魔蝎小说

微光（第1页）

从公社回来的第三天，林晓梅的生活有了新的节奏。

早晨天刚亮，她就得起床喂鸡、清扫鸡棚、拌饲料。上午要挖野菜、备好一天的鸡食。午饭后可以歇一会儿，但很快又要开始下午的活计——剁野菜、检查鸡的健康、补充干草。傍晚再喂一次，等鸡入窝了，一天才算完。

这样的日子很累，累得她十三岁的身体每天躺下时都像散了架。但每天晚上，那一个多小时的学习时间，是她唯一的盼头。

王秀莲虽然答应了让她学，但规矩定得死：只能学到小学毕业，且不能影响干活。这意味着林晓梅必须在完成所有劳作后，才能摸到课本。

这天傍晚，她刚喂完鸡，正捶着酸疼的腰，石头又来了。男孩背着一小捆柴，额头上都是汗。

“小姨，”他把柴放下，“我妈让我送来的，说不能白学。”

林晓梅看着那捆柴，都是好柴，粗细均匀，一看就是精心挑的。她知道大姐家的情况，这捆柴可能是石头砍了一下午的成果。

“你妈太客气了。”她说。

“应该的。”石头小声说，眼睛往鸡棚瞟，“小姨，今天……能教我点新的吗？”

林晓梅看看天色，还早，离晚饭还有一会儿。“行，来。”

她带着石头走到鸡棚边，开始讲解鸡的常见病防治。石头听得很认真，手里的本子记得密密麻麻。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脸上，把那张稚嫩的脸镀上一层金色。

讲到一半时，王秀莲从灶房出来了。看见石头，她愣了一下：“石头来了？”

“姥姥。”石头赶紧站起来，“我来送柴。”

王秀莲看看那捆柴，又看看石头手里的本子，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留下吃饭吧。”

“不用了姥姥，我这就回。”

“留下。”王秀莲语气坚决，“大老远来的，吃了饭再走。”

石头看看林晓梅，林晓梅点点头。他这才应了：“谢谢姥姥。”

晚饭时，桌上多了个炒鸡蛋——用的是石头带来的两个鸡蛋。王秀莲给石头夹了一大筷子：“多吃点，正长身体。”

石头低头扒饭，眼睛又红了。林晓梅知道，这孩子在家很少能吃到炒鸡蛋，鸡蛋都是攒着卖钱的。

林建党扒拉着饭，忽然说：“妈，我打听过了，集市上有人收活鸡，一斤给八毛五，比供销社高。”

“八毛五？”王秀莲眼睛一亮，“那五十只鸡……”

“一只算三斤半，就是两块九毛七分五。”林晓梅在心里飞快地算，“五十只，一百四十八块七毛五。”

她没说出来，但王秀莲自己也算出来了。老太太脸上有了光：“建党，这事你可得盯紧了。”

“放心。”林建党挺起胸脯，“我认识那收鸡的，说好了，咱家的鸡他全要。”

林晓梅低头吃饭，没说话。鸡是她养的，可谈生意的是大哥，功劳也是大哥的。她早习惯了。

饭后，石头要回去。林晓梅送他到村口，临别时，石头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个编得很精巧的蝈蝈笼。

“小姨，这个给你。”他脸有点红，“我昨天编的，比上次那个好。”

林晓梅接过笼子。确实编得好，篾条细密，结构精巧，笼门还能开合。“真好看。”

“小姨，”石头犹豫了一下，“晚上……你学的时候，我能来听听吗？我不进去，就在窗外听。”

林晓梅愣住了。

“我就听听，”石头赶紧说，“认几个字就行。我妈说，多认字不吃亏。”

林晓梅看着这个和自己同岁的男孩，看着他眼里那种小心翼翼的渴望，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我问问二嫂。”她说，“明天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