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前奏（第1页）

窗纸渐渐泛白。鸡鸣声从远处的村落传来，此起彼伏。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晨光会照进院子，照亮那片被煤油污染的土地，也照亮鸡棚里那些惊魂甫定、却依然鲜活的生命。

林晓梅翻了个身，对着透进微光的窗户，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要在这晨光里，一步一步，把那个扩建鸡棚的计划，变成现实。

把默许，变成支持。

把一点点光，变成照亮前路的光明。

天刚蒙蒙亮，村里就传遍了昨夜的事。

罗家大壮半夜翻墙给林家鸡棚下毒，被当场抓住，人赃并获。林建党林建军兄弟俩押着人去村委时，惊动了大半个村子。罗老栓和罗婶子赶到时，脸都白了，罗婶子当场就要撒泼，被老支书一声喝住。

证据确凿，大壮自己也认了。最后调解的结果是：罗家赔偿林家五块钱“损失费”，大壮当着全村人的面做检讨，保证不再犯。罗家的脸算是丢尽了。

王秀莲拿着那五块钱回到家时，脸色并不好看。五块钱，不够买一只半大的鸡。这口气，她咽不下，又不得不咽。

“妈，”林晓梅正在扫院子，见她回来，停了手，“钱要回来了？”

“嗯。”王秀莲把钱揣进怀里，看了眼鸡棚。鸡群已经放出来了，正在院子里踱步觅食，看着倒是没什么异常。“鸡真没事？”

“我检查过了，都没事。”林晓梅说，“昨晚瓦罐摔得远，味道散得快。不过……妈，这种事有第一次就可能……”

“我知道。”王秀莲打断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昨晚说的扩建鸡棚，具体想咋弄？”

林晓梅心里一跳。她放下扫帚，走到母亲身边，指着西边那块长满杂草的废地：“那块地有差不多两分，土质还行。我想把鸡棚往那边扩，用土坯垒墙，不用太高，但底下半截最好用石头砌，防老鼠打洞。顶上用茅草换掉现在的破油毡，透气又保暖。门得换成木板门，上锁。”

她说得仔细，王秀莲听得认真。

“得要多少土坯？多少石头？茅草好说，石头和木板……得花钱。”王秀莲盘算着。

“土坯咱们自己打。石头……后山有，我和石头可以去捡，就是费工。木板门最贵，但最要紧。”林晓梅说，“妈，我算过，要是把现在的五十只鸡分成两批，一批在旧棚，一批等新棚建好挪过去，中间不停产。等新棚好了，咱们就能再进一批鸡崽，赶在入冬前长大。到年底，至少能有一百只下蛋的鸡。”

一百只鸡，一天就是三四块钱，一个月上百块。这个账，王秀莲会算。

她没立刻答应，只是说：“等你爸和大哥回来，商量商量。”

这一等，就等到了午饭时分。

林建党是哼着小曲回来的，脸上居然带着笑。王秀莲一看就皱眉：“咋了？捡着钱了？”

“妈，比捡钱还好！”林建党凑过来，压低声音，“我昨儿不是押大壮去村委嘛，碰见公社来的干部了！听说咱们这儿要搞‘家庭副业试点’，鼓励社员搞养殖、搞编织！有政策扶持！”

“扶持？咋扶持？”王秀莲将信将疑。

“具体还不清楚，但听说可能有低息贷款，还有技术指导！”林建党越说越兴奋，“妈，这可是机会啊！咱们家要是能成试点，那扩建鸡棚的钱不就有了？”

林晓梅在一旁听着，心里一动。家庭副业试点？这倒是个她没想到的变数。如果真有政策扶持，那扩建鸡棚、扩大规模的事，就容易多了。

但大哥这兴奋劲儿……她看着林建党眉飞色舞的样子，隐隐觉得，大哥关心的可能不只是鸡棚。

果然，林建党下一句就是：“妈，我打听过了，这试点名额有限，得去公社争取。我在那边认识几个人，可以活动活动。就是……这活动，得花点钱。”

王秀莲脸上的喜色淡了些：“要多少？”

“不多，十块八块的，请人吃个饭，递个烟。”林建党说得轻松，“等试点批下来，贷款一下来，什么都回来了！”

林大山在一旁闷头抽烟，没说话。林建军皱了皱眉：“大哥，这事靠谱吗？别钱花了，事没办成。”

“咋不靠谱？我认识那人可是公社革委会的！”林建党拍胸脯，“建军，你就是太老实。这年头，不活动活动，好事能落到咱头上？”

王秀莲犹豫了。十块钱不是小数目，但要是真能换来低息贷款和试点名额，那确实值。她看了眼鸡棚，又看看满脸期待的大儿子，最后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林晓梅。

“晓梅，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