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下心底的涩意,点开两人的微信聊天界面,直接发起视频通话。铃声一遍遍地响,直到自动挂断,那头始终无人接听。不安的情绪,席卷了陆驰。下午温知许说不回来吃饭,他只以为是工作加班,可现在都已经十一点半了,依旧没有消息。电话打不通,视频没人接。他会不会出什么事了?陆驰再次拨通视频通话。这一次。铃声响了几秒,终于被接通。陆驰急切的声音脱口而出,带着藏不住的担忧:“温知许,你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你在哪里……”他的话还没说完。视频那头,突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话:“你好,请问你是这个手机主人的朋友吗?”喝醉了也不忘赶他走陆驰到时,温知许靠在后座上。整个人像被人丢弃的玩偶,脑袋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往一边倾斜,仿佛随时会滑下去。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照得苍白透明,像一片快要碎掉的纸。陆驰站着,没有立刻开口。他先扫了一眼周围——凌晨一点,小区楼下几乎没有人。司机是一个男人,三十来岁,穿着黑t恤,应该是看到陆驰过来了,人钻进后座手搭在温知许肩上,准备帮忙把人扶出来。那只手。陆驰的目光盯在手上,瞳孔骤缩。那只手搭在温知许裸露的肩头。温知许的衬衫领口大敞着,扣子解了两颗,锁骨和肩膀交界处那片薄薄的皮肤就那么暴露在夜风里,暴露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手指下面。陆驰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一瞬间绷紧了。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扯开那只手。“你是他朋友吧?”司机揉了揉手腕,打量着陆驰。“我正准备扶他出来,他喝醉了,还好你打电话过来,不然我可就只能拉去警局了。”陆驰没看他。他已经弯腰钻了进去,目光在温知许身上快速扫了一遍——衬衫领子被打开,但是衣服整齐。陆驰的手指正轻轻拨开温知许额前的碎发,闻言顿了一下。“谢谢。”他没有抬头看那个人。弯腰把人抱进怀里。这才真正地、认真地看温知许。他的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睫毛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泪还是雾。嘴唇上没有血色,干得起皮,微微张着,呼吸又浅又急,像溺水的人在拼命够空气。即使在昏睡中,眉头也皱得很紧。陆驰低头,想去抚平那道褶皱。刚碰到温知许的眉心,温知许的睫毛颤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哼,像是被人打扰了,又像是在梦里也在躲避什么。明知道自己酒量不好,还喝这么多。也不怕被别人捡走。陆驰把人抱出来往上颠了颠,抱得更紧。他想起在美国的时候,有一次他和朋友出去玩,带着温知许。他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发现人不见了。朋友说不舒服先回去了。陆驰当时就觉得不对。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心跳突然加速,血液突然往头顶涌,一种本能的、动物性的不安攫住了他。他撒腿就追了出去。在外面路边看到了温知许。两个高大的外国男人拦在他面前,一个挡住了他的去路,另一个笑得暧昧,手已经抬起来,手指快要碰到温知许的下巴。温知许站在那里,还好言好语地对人家说“我没事,我自己可以回去”。他的脸上带着那种礼貌的微笑,完全没有意识到那两个人眼里写的是什么。贪婪,欲望,和一种让人恶心的打量。陆驰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冲上去,一拳砸在那个快要碰到温知许的手上。那个男人惨叫了一声,捂着手后退。另一个男人冲上来,陆驰一脚踹在他膝盖上,那人直接跪了下去。陆驰站在温知许面前,胸口剧烈起伏,右手疼得发麻,指节上破了皮,血珠子渗出来。他的眼睛是红的,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再来我就杀了你”的气场。那两个男人被吓到了,骂骂咧咧地走了。陆驰转过身,看向温知许。温知许皱着眉看他。不是感激,不是后怕,是不赞同。“你怎么打人啊?”温知许语气里全是责怪,“他们只是问我要不要帮忙。”陆驰站在路灯下,气得想笑。帮忙?那两个男人眼里的东西,温知许看不出来,他看得一清二楚。那是野兽看猎物的眼神。是他在无数个深夜里,在镜子里的自己眼中看到过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