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许无奈地瞥他一眼,低声嘟囔:“你倒是挺自觉。”卧室的灯暗下,四周陷入静谧。两人并肩躺在床上,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可原本杂乱无序的心跳,却在漆黑的房间里。慢慢地、慢慢地,同步成了同一个频率,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彼此心底藏不住的心动。这么想见我,他要去见阎王爷了周二。陆驰走出校门口的时候,夕阳正好打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金色的光落在睫毛上,晃出一小片碎影。他脑子里转的全是今晚给温知许做什么——排骨汤还是清炒时蔬?温知许最近胃口不太好。前天晚上他做了红烧排骨,温知许只吃了几块就放下了筷子。昨天晚上他特意熬了粥,温知许喝了两碗,但看起来还是没什么精神。陆驰在心里把菜单过了一遍。番茄牛腩汤,开胃;清炒藕片,爽口;再蒸一条鲈鱼,温知许以前说过喜欢吃鱼。好,就这么定了。他正想着,脚步轻快地往校门外走,然后就看到了那辆黑色宾利。车身在余晖里泛着冷光,安安静静地停在校门正对面,像一头蛰伏的兽。车漆黑得发亮,映着天边橘红色的晚霞,衬着身后匆匆走过的学生,突兀得像一幅拼错了的画。陆驰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脸上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降至冰点。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不等陆驰离开,李叔从车上下来。绕过车头,拦住了陆驰,步伐稳重,表情恭敬,像一个完美的、训练有素的管家。“少爷,先生让您回家一趟。”李叔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陆驰听清,又不至于传到旁边人的耳朵里。陆驰扯了扯嘴角。那个笑容很好看,如果忽略他眼底那片冷意的话。他的语气轻飘飘的:“他是准备去见阎王爷了?这么快就要交代遗言?”李叔:“……”他的嘴角抽了一下。这么多年了,少爷还是这样。每次提到先生,嘴里就没一句好话。偏偏先生也是,明明知道自己一开口就会惹少爷生气,还非要把人叫回来。叫回来了又不好好说话,三句没说完就开始吼。父子俩,一个比一个倔,一个比一个会伤人。李叔张了张嘴:“少爷,先生很好。可能是想您了,让您回家一起吃个饭。”“饭我家有。”陆驰抬眼看了看校门口逐渐聚拢的人群,声音不轻不重:“就不麻烦李叔了。”他转身要走。校门口本来就是放学高峰,一辆宾利停在那儿,跟黑夜里的探照灯似的,谁不好奇?陆驰出来之前就已经围了不少人,现在人越聚越多,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像蚂蚁一样从四面八方爬过来。“这是哪个大少爷在我们学校啊?宾利诶。”“宾利,也还好吧?就算有钱,也不至于是个少爷吧?而且谁知道是少爷还是被……”“嘘!小声点!你找死啊?”“宾利啊……我一辈子都赚不了人家一辆车,悲哀。”“那好像是新来的交换生,听说他不回去了,就在我们学校继续读。”“真的是他!这人什么背景啊?”“能在国外读书的人,人家家庭能差到哪儿去?”“也是,听我亲戚说国外一年就是几十万呢。”李叔往前迈了一步,压低了声音:“少爷,先生说——如果您不愿意回去,您让小王做的那件事,他不介意介入。”陆驰整个人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他缓缓偏过头,看着李叔,那个眼神让李叔的后背一瞬间就凉了。不是愤怒,不是恨——是冷。“他威胁我?”李叔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少爷,先生也是想见您。”“呵呵。”陆驰看着那辆黑色的宾利,车窗上倒映着他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他可真……太想了。”他的声音像是在跟自己说,又像是在跟那个不在场的人说:“作为一个父亲,威胁自己儿子,活这么大了,我陆驰还真是第一次遇到。”李叔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几次,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能说什么呢。说先生其实不是那个意思。说先生只是太想见少爷了。陆驰看着李叔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就失了所有周旋的兴致。那些看热闹的人还在,那些窃窃私语还在,一切都让他觉得疲惫。他抬手看了看表。手腕上的表盘在夕阳下反了一下光,指针清清楚楚地指向一个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