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股市疯了。赵雯雯在这一年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她借钱,从亲戚那里,从时屹的同学、同事那里。每天坐在哪里研究炒股。
“果儿,听说你把济南的房子卖了,”她在电话里对冯果说,那时冯果已经怀孕,卖了济南的房子准备买青岛的房,“现在入市,年底能翻三倍。”
“我不炒股。”
“傻不傻啊,钱翻倍后你们再买房,说不定都不用贷款了!”
冯果挂了电话。她后来知道,小雯同时给十几个人打了类似的电话,其中有人卖了房子,据说后来差点跳了楼,因为后来崩盘了。
时屹知道借钱的事时,已经太晚了。
“你借了多少?”
“没多少,赚了就还。”
“到底多少?”
小雯报了一个数字。时屹记得自己当时腿软了,扶住了门框,数字是他五年的工资。
“你疯了……你怎么还得起……”
“不用还,马上就能翻倍。你看这只股,时屹,你看,它要涨停了……”
时屹跪下了。是真的双膝着地,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他想起自己为了这个婚姻,放弃了什么,妥协了什么,忍受了什么。他想起父亲在电话里的叹息,想起母亲每周的唠叨,想起李垚说的“你什么时候瞎的”。
“停手吧,”他说,声音嘶哑,“求你了,停手吧。”
小雯看着他,那双小眼睛里有一种时屹从未见过轻蔑。她转过身去,继续盯着屏幕。“你懂什么,”她说,“你们这些拿死工资的,懂什么?”
那天的争吵以时屹的退让告终,他习惯了退让。
但更大的崩溃在半年后到来,当股市从6124点跌落到1664点时,赵雯雯借的钱变成了真正的债务。债主上门,有银行,有高利贷,有同学有同事,有亲戚朋友。赵雯雯把自己锁在卧室里,时屹一个人面对那些愤怒的面孔。
“我会还的,”他说,“给我时间,我会还的。”
他用了好几年时间才还清那些债务。临时应急的一部分来自他父母的积蓄,也找李垚和韩江借了。
赵雯雯的家庭背景,时屹是在婚后才慢慢拼凑完整的。她确实有个叔叔在海南,是某部门的小领导,确实有个妈妈是县级人大代表。哥哥姐姐在宝鸡的县城里开了家凉皮店。他们来济南看过小雯一次,那是时屹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家里人”,他们朴实、拘谨。广州那两年,赵雯雯做过餐厅服务员,做过传销,最后在某个“外贸公司”当文员,那家公司后来因为诈骗被查封。
她曾对时屹哭喊,在又一次争吵之后“我只是想过得好一点,我有错吗?”
这次风波,时屹想离婚了。但是恰巧,赵雯雯就怀孕了。
孩子出生后,赵雯雯短暂地收敛过一段时间。他给孩子取名时雨,时屹一度以为这是转机,希望母性唤醒了她的责任感。但很快,新的投机项目出现了。
“我朋友在做玉石生意,”她说,“缅甸的原石,切开可能值几百万。”
“我们没有钱了。”
“可以借,这次真的不一样……”
这样的对话重复了无数次。时屹从恳求变成争吵,从争吵变成沉默。他学会了把工资卡藏起来,但小雯总能找到办法,用他的名义办信用卡,用他的手机申请网贷,用他的人情向人借钱。
最让他痛苦的是,她用自己的方式对孩子好。她给时雨买最贵的衣服,报最贵的兴趣班,尽管他们负债累累。她在家长群里异常活跃,组织聚会,收集信息,建立人脉。后来时屹才知道,这些都是她“融资”的渠道。
“时雨妈妈人真好,”有家长对他说,“上次我急用钱,她二话不说借给我两万。”时屹听着,感到一种荒诞的恐怖。他的妻子在扮演一个慷慨的富人。
2012年,他们分居了。
导火索是一次家长会的冲突。时雨三年级,班主任反映孩子“注意力不集中,可能有学习障碍”。小雯在家长群里公开指责老师“歧视”,引发了一场网络骂战。时屹被叫到学校,当着众多家长的面,听校长宣读小雯在群里发布的言论。
“她说要找人收拾老师,”校长推了推眼镜,“时先生,我们知道您的工作单位,这种威胁……”
时屹道歉,赔偿,写保证书。回家的路上,他没有和小雯说话。时雨坐在后座,沉默地看着窗外。她已经习惯了父母的冷战,这种沉默对她来说比争吵更安全。
那天晚上,时屹收拾了一个行李箱,搬去了铁路宿舍的单身公寓。小雯没有挽留,只是说:“你会回来的。你离不开我,你这种男人,离了我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