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序熬出来了,黄雨薇还在熬着,或者顾清晏也在熬着,只是他不想承认。
黄雨薇经常跟几个女同事聊一聊看的书,聊一聊自己的困惑,聊着聊着也会聊家里的烦心事。
黄雨薇的公婆应该算那种极致利己主义者,时时刻刻当他们家做他们的主,顾清晏就是他们的工具。公婆看不到他们的好,也不喜欢孙子,不喜欢猫,不喜欢院子里的菜地,只喜欢表扬侄子、侄媳妇、侄孙子,已达到旁敲侧击教育的目的。黄雨薇经常下班回家的时候家里黑乎乎的,经常被他们吓一跳,俩人黑着灯坐在家里。婆婆总是强调黄雨薇买的还是顾清晏买的,黄雨薇单位发的地瓜不如顾清晏单位发的,如此这般没完没了。
近期逢吃饭婆婆就问公公“你看这个你咬得动?”或者公公干脆不尝试黄雨薇做的什么菜,一口不吃。然而他们从家带来的煎饼卷很厚也咬得动,吃的很快又高兴。到底是牙的选择还是他们的心魔,餐餐吃不痛快。婆婆也不是省油的灯,五六个菜,有一个放了辣椒,就能把婆婆辣到咳嗽。顾清晏带回来的湖南酱板鸭辣到黄雨薇耳朵发麻,婆婆一句“不辣”。每天就这样一出出的,没有什么大事,但是黄雨薇痛快不了一点。
儿子上大学去了,黄雨薇已经记不清是从哪天开始,决定晚上不吃饭的。
也许是某一天下班回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口冷锅,看着客厅里等着开饭的两张脸,忽然就没了胃口。也许是某一天累得不想动,想到还要听那些“咸了淡了咬不动”的评价,忽然就觉得不值。
总之,她开始不吃了。
下班后去健身房,跑跑步,做做瑜伽,出了一身汗,回家直接上楼洗澡。从公婆面前经过,说一句“我吃过了”,然后关上门,世界清静。
刚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在这个家做了十几年饭,突然撂挑子,总觉得有点说不过去。可凭什么不好意思?这是她的房子,她的家,她凭什么要因为不想做饭而有愧疚感?
她想不通。
三年了,她一直想去旁边那座山上看一看。不高,有步道,有溪水,傍晚的时候能看见晚霞。可她一次也没去过。
周末,早上顾清晏起不来,下午不能去要做饭伺候父母。
他父母又不是不能自理。两个七十出头的人,身体硬朗,做饭洗衣样样行。可每个周末,每一天她下班早的日子,他们就理所当然地等着她做饭。等着儿媳妇伺候,等着饭来张口。
她抵触了很久。
周六在家,伺候了午饭晚饭,收拾,然后上楼休息。
周日早上,顾清晏又起晚了。
黄雨薇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太阳越来越高,忽然说:“不想早上去爬山,越爬越晒,还要赶回来做午饭。”
顾清晏正在穿衣服,愣了一下:“那下午去?”
“下午太阳落山的时候正好,能看晚霞,爬完山不用做饭,直接去吃夜市。”
顾清晏被黄雨薇不知道叨叨了多少个周末,终于说:“行。”
午饭她做的,吃完收拾完。快四点两个人换上运动鞋,出门。
公婆在客厅看电视,见他们换鞋,婆婆问:“出去啊?”
“去爬山。”黄雨薇说。
婆婆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又转向窗外,说:“晚上不回来吃饭?”
“不回来了。”
“晚上吃米饭还是馒头?”婆婆又问。
“晚上不回来吃了。”
婆婆没再说话。公公在旁边头都没抬。
门关上的时候,黄雨薇听见婆婆在说什么,声音低低的,听不清。
山上真好。
四点多,太阳斜挂着,不那么晒了。步道两边的树投下长长的影子,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黄雨薇走在前头,深呼吸,觉得肺里都是干净的。
他们沿着步道走了一个多小时,路过一条小河,水很浅,清澈见底,有几块大石头露出水面。绿地上挤满了露营的人,真的是挤满了,几乎是见缝插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