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咖啡,宋娇一刻也不敢多留,毫不犹豫地起身走人。这地方再待下去,她都要被冻成冰碴子了。换作平时,她一定会笑着说“下次再见”,可此刻傅峡舟的目光淡淡扫过来,她只能规规矩矩地小声道了句:“拜拜。”桌边,终于只剩下傅峡舟和元致宁两个人。元致宁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大祸临头。刚才他一边咬着吸管,一边在脑子里疯狂编借口,总觉得总能蒙混过去。可傅峡舟却没有继续追问刚才的话题,仿佛之前那个步步紧逼的人不是他。他只是轻声说:“以后可不可以不要不回我消息?就算真的在忙,抽空发一句‘在忙’,我就不打扰你了。”诶……诶?元致宁显得有些茫然,他不知道是什么让傅峡舟突然风格大变。刚才还是凶神恶煞的三头地狱犬,现在突然变成了小巧可人惹人怜爱的茶杯狗。“我以为……你不想理我了。”傅峡舟低声补充。这顶帽子突然扣下来,元致宁被砸得头晕目眩。他不理谁,都不可能不理傅峡舟。好吧。元致宁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稀里糊涂蒙混过关的,反正结果是好的就行。他抬手,轻轻放在傅峡舟的头上,揉了揉:“呼噜呼噜毛,吓不着。”指尖插进他的发丝里,傅峡舟的头发,很软。“这是什么?”傅峡舟抬眼看他。“我在安慰你啊。”元致宁小声说,“我们老家,都这么哄小朋友。”傅峡舟忽然笑了,眼尾都弯起来:“好。”–傅峡舟已经在车上当了好几趟搬运工了,他刚坐下,就能听见有叔叔阿姨喊他:“小伙子,能帮我搬下行李吗?”元致宁坐在过道里面,几次想要帮忙,但因为位置不便,也只能看着。h市到s市的高铁,票价一百出头,一小时就能到;而绿皮火车的票价,只有高铁的四分之一,只比高铁慢一个小时左右。用花钱买时间的算法来算,火车票的性价比高得惊人。也正因票价便宜,这趟车上挤满了想省钱的人。有周末跨省穷游的学生党,有短途通勤的打工人,还有提着大包小包去走亲访友的叔叔阿姨。元致宁眨了眨眼,看向傅峡舟,语气带着点好奇:“第一次坐绿皮火车,感觉怎么样?”为了这趟“初体验”,傅峡舟硬是缠着元致宁,要陪他一起坐火车去s市。上车之前,只看外观,他还没什么特别的感受,只觉得车身那抹绿色很复古。傅峡舟拉着元致宁找到座位,把手里的帆布袋往小桌上一放,自己抬手把行李箱往上方的置物架塞。一松手才发现,小桌子是歪的,东西放上去就往下滑。傅峡舟眼疾手快接住快要掉在地上的袋子,靠在自己椅背上放好,又把两人的行李一一稳妥地摆上去。后来又陆陆续续帮了几个人,他才终于得空,安安稳稳坐下来。他们对面还有两个座位,如果不是和元致宁一起,此刻就是四个完全陌生的人,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小桌板,尴尬地熬完整段路程。而唯一能在这样尴尬的氛围中置身事外的只有那个像黏在桌子上的铁托盘,在行驶途中发出叮叮哐哐的声音。傅峡舟轻声说:“感觉……很奇妙。”他顿了顿,又问,“如果四个人都不认识,你们平时在车上,一般会干嘛?”“睡觉吧。”元致宁靠着车窗,语气带着点过往的习惯,“我一般都会选靠窗的位置,头靠着窗就能睡。而且如果是长途要过夜的话,越早睡越好。”“为什么?”傅峡舟有点好奇。“因为越到后面,这里就越吵。”元致宁凭着多年经验如实说。在元致宁的记忆里,绿皮火车的绿,是盛夏那种浓郁深沉的绿,连车厢里的空气都像是被染成了深绿色。人们说话的声音是闷的,外放视频的声音是闷的,乘务员叫卖的声音也是闷的。闷的东西多了,垒在一起,就成了响亮成了吵闹。他坐过最长的一段路,是从d市到h市上学。那时候只有他一个人,一个人搬行李,一个人靠窗坐着,醒了睡,睡了醒,饿了就啃几口面包,硬生生熬了二十五小时,才抵达目的地。而这一次,是他第一次坐硬座时身边有人陪着。傅峡舟把靠在椅背上的帆布袋抱进怀里,拉链一拉,打开来,里面塞满了各种零食,薯片、饼干、膨化食品摆得整整齐齐,还有好几瓶冰镇饮料。元致宁凑过去,对着他耳朵小声嘀咕:“才两个小时而已,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呀,不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