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生快步走来,手上戴着一次性手套,神色客气无奈,对着他轻轻做了个避让的手势,示意他先起身离开。元致宁喉间发紧,喉咙干涩得发疼,慌乱间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垂下头,局促地重复:“对不起,不好意思……”他慢吞吞地站起来,却还是因为刚才骤然的情绪变化在站起来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像是有一道惨白的白光狠狠劈进脑海,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想象中的钝痛没有袭来,有人接住了他。是傅峡舟。后背紧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是熟悉又让他心悸的气息。他看不清傅峡舟的神情,只能任由对方从身后稳稳环住自己,耳畔传来男人压抑不稳的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宁儿。”元致宁顺从地被他牵着、坐下,张开手掌。傅峡舟不知从哪里找到了双氧水和棉签,他单膝跪地,一点点地用棉签帮元致宁上药,动作很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品。两个人都没说话。药水浸润伤口的酸涩痛感密密麻麻蔓延开来,又酸又麻,混着一阵阵的疼。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反复磨划本就破损的皮肉,又像是有沙子埋进了伤口中,硌着你,总不会让你从中过活或是得以喘息。好疼啊。好疼。他望着傅峡舟的发顶,鼻子一酸,不由自主地想要把手缩回来,但傅峡舟就那么拽住,强硬地拷住他。“不要动。”傅峡舟的声音很温柔,“马上就好了。”元致宁僵着身子,终究还是没再挣扎,任由他耐心清理伤口、贴上创口贴。那边堆着的玻璃渣已经被用胶带缠着、打包扔进了垃圾桶,只有灵星几点水渍留着,像是在告知别人这里曾发生过一场猝不及防的悲剧。周围的食客不过匆匆瞥了两眼,只当是寻常的意外,很快便收回目光,继续谈笑用餐。傅峡舟指尖轻轻托住他的掌心,小心翼翼地捧着,缓缓抬眼看向他。那双素来艳丽多情的桃花眸此刻蒙着一层水光,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愧疚与小心翼翼的祈求,脆弱得不堪一击。这双眼睛,从前只要稍稍示弱,他便会毫无底线地妥协退让。元致宁用力攥了攥指尖,强行移开视线,冷漠地避开他的目光。“我不想听。”这般绝情的话语听来实在让人心碎,但说话的人显然没有下定这样的决心。元致宁死死咬住下唇,拼命咽下去潸然泪意。傅峡舟闻言,果然乖乖闭了嘴,没有再多辩解。他低下头,像是要把整个人埋进地里,又或许是想要博得同情,才故意摆出这样的姿势。如此一想,元致宁的心又再一次坠入冰窟,连跳动都成了一种奢望。这也是在演戏吗?“我问,你答。”沉寂许久,元致宁才勉强撬开紧绷发酸的牙关,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颤抖,“好吗?”“好……”“反舌鸟是你的小号,你创建这个小号是为了我?”“我……”元致宁打断他:“回答是或者不是。”“是。”“你知道我说的室友就是你,一直都知道。”“是。”“你知道我喜欢你。”“……是。”“你想捉弄我……看着我一点点动摇,一点点喜欢上你,对不对?”“不是的,元致宁,不是你想的那样。”傅峡舟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慌乱,急切地想要靠近他,目光真挚又灼热,拼命想要将满心的心意剖白,“我从来没有想过捉弄你,是我太笨拙,是我先动心,是我喜欢你,想接近你却用错了方式,惹你不快……”元致宁闭上眼,胸腔剧烈起伏,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寒凉的自嘲,一字一顿:“可是我像个傻子。”如果你喜欢我,应该也像我一样,忍不住要说出来吧。如果你也喜欢我,又怎么会骗我。如果你也喜欢我,为什么要冷眼旁观呢。我的雀跃、我的欢喜,在你眼中看来究竟算作什么?一场掌控全局的游戏?一桩随手消遣的玩笑?所以,傅峡舟是在说谎吧。喜欢什么的,是假的吧。“对不起……”元致宁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冲。他用力抽回自己的手,避开傅峡舟的触碰:“我现在很乱,想一个人冷静一下。”说完,他站起身,没有回头。元致宁什么都没带,他没有带走自己的花,没有带走藏在花里的戒指,连同傅峡舟也一起丢在那里了。傅峡舟立刻起身追上来,伸手牢牢攥住他的胳膊,指尖微微发颤,无声地挽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