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峡舟在一旁静静看着,悄悄拧开矿泉水瓶盖,把水递到他手边:“有些无聊?”两人坐在会场最后几排,位置偏僻,就算小声交头接耳,也不会有人注意。元致宁接过水瓶,小口喝了一口,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有点。”他低声回应,“现在都是各国代表在提问,问的全是回报率、利润率,和物理本身没什么关系。”傅峡舟和他观点相悖:“热学发展快就是因为工业革命,要改进蒸汽机。物理和工商业总是分不开的。”“好复杂。”元致宁叹了口气,“能不能让科研停留在学术层面。”“现在对有前景项目的定义,不就是‘能不能挣钱’吗?”傅峡舟微微倾身,和他咬耳朵,气息若有似无地擦过耳畔,“宁哥如果两耳不闻窗外事,可是挣不到大钱的。”“能让我活着就好,我要求不高的。”元致宁嘟囔道,“我要是想当什么大富翁,我就不选物理了。”这话倒是不假,现在基础学科势弱。人们来这个专业,不是因为被调剂,就是因为真热爱。“那宁哥以后可以当那个醉心学术研究员。”傅峡舟笑了笑,侧头看他,“我当那个投资不看回报的合伙人。”元致宁以为他在开玩笑:“你要投资我的项目嘛?”傅峡舟一脸笃定:“嗯,无条件信任你。”元致宁再次确认:“给钱给资源不瞎指挥不催短期成果?”傅峡舟毫不犹疑,再次点头:“嗯。”“那我要研究永动机。”元致宁一本正经。学过物理的都知道,永动机是不存在的。但傅峡舟似乎十分欣赏元致宁的野心,只是轻轻补充:“可以。如果我的钱花光了,永动机还没有被研制出来的话……”元致宁配合地睁大眼睛:“会怎么样?你要让我赔钱吗?”“那我再挣。”傅峡舟说,“我得看到你颠覆整个物理学界。”两个人面无表情地胡说八道了许久最后还是元致宁先忍不住,说:“你怎么还配合我,我就瞎说一下的……”傅峡舟单手托腮,眨了眨眼,语气无辜又真诚:“不知道,反正我是认真的。”他像是提前预判了元致宁的反应,抢先一步补充:“不许说‘哦’。”元致宁本来是没想说“哦”的,对方这么一提,他反而起了兴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之前两个曲折顿挫的“哦”给傅峡舟留下了深刻印象,以至于对方还要先一步强调。元致宁:“那我说‘嗯’?”傅峡舟直勾勾地看他,试图换醒他的良知。元致宁立刻改口:“我会好好研究的,争取早日推翻物理学大厦,不辜负傅总的期待。”–两个人在会场坐了一整个上午,听得是精疲力尽。收获当然是有的,比如接触了凝聚态研究前沿,比如锻炼了英语听力,再比如有了和大佬面对面交流的机会。这里的“大佬”指的是分会会场的主持人,他们物理学院的教授,姓徐,同时也是元致宁电磁学这门课的授课教师。徐教授问了他们关于这场论坛的看法,元致宁和傅峡舟两个人各抒己见,聊了不少东西。最后的最后,徐教授说:“致宁啊,你以后在课堂也要像这样积极。我记得你的,你总是坐在第一排,但很少回答我的问题。”元致宁愣了一下,才说:“哦哦,好的。”今天的他好像确实说了很多话,也终于不耻于表达自己的想法了。而等座谈会彻底结束,会场里人都散了,距他们的发车时间也仅剩四个小时。走廊里人声渐稀,阳光从落地窗斜斜洒进来,落在光洁的地面上。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s市来一场像样的citywalk,几乎是天方夜谭。别说逛景点,光是地铁往返,可能都不够用。“那还是先拍合照吧。”傅峡舟说,“没有打卡照,只有合照能证明我们一起来过了。”前几张照片,元致宁总是板着脸,虽说他板着脸也是温和的,只能让人看出他的僵硬而无法从中感受到生人勿近的气质。但这样太像是傅峡舟绑架了他。傅峡舟把手机叩下来,忍不住笑:“宁哥,如果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元致宁以为对方是在说自己一拍照就闭眼的坏毛病,所以瞪圆双眼以示决心。傅峡舟伸手,轻轻用掌心盖住他的眼睛,元致宁下意识挣扎:“你干嘛……”“不是说这个。”傅峡舟柔声说,“是宁哥你看着好勉强哦。”元致宁终于从傅峡舟手下脱困,他把傅峡舟肆意妄为的大手摘下来,满脸茫然:“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