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早已在楼下等候多时,今天董明台不在,车上只有吴广升和他儿子,艾礼见到吴添天第一句话就是,“肚子还疼么?”
吴添天眼睛都不眨一下,看着艾礼笑。
吴广升见艾礼身边还跟了个小姑娘,呦呵一声,“今天这是……去约会?”
艾礼没作声,直接蹿进车里,白芷年倒是颇为自来熟地和吴广升插科打诨,几句便把话题绕了过去。
常青河在公办校中算是综合实力比较雄厚的一所,但由于永安区常年打佛系教育牌,孩子虽竞争压力不大,学习环境轻松,顶级师资却始终匮乏,区内是口碑不错的小学,放眼整个姑海,勉强当个第二梯队的尾巴。
吴广升对这片区挺熟悉,七拐八拐几条街就把艾礼和白芷年送到了镌刻着常青河小学的一块门匾下,花岗岩历经十多年的日晒雨淋已经有了斑驳的痕迹,唯独被金漆刷满的大字誓死不屈,依旧牢牢咬在石头中于阳光下熠熠生辉。
艾礼刚要跟着白芷年下车,便听吴广升道,“晚上接你放学。”
这个时间段正好是大课间,音响里《希望风帆》的体操歌夹在周边低矮的老楼中不断回荡,一路盘旋至蔚蓝的天空,以前艾礼摔一跤能疼好几天的水泥地早已翻新成了柔软厚实的绿草皮,一望无尽,如同祖国西北才有的草原。
白芷年去找副校登记临时助教职工表,艾礼在正对操场的教学楼门口等着,穿着藏蓝色校服的小孩做起操来如同此起彼伏的海浪,不知是谁剃去了他们皮里的骨头,胳膊如同飞在半空中群魔乱舞的面条,动作竟然没一个齐的。
正倚在玻璃门上出神,突然发觉一个女孩盯着自己看,对方头顶立着颗饱满的丸子,隔了挺远,艾礼依旧能看到那双小鹿眼里闪出灵动的光。
女孩做操的动作十分标准,胳膊抻得笔直,腿划起圈来有如圆规,混在其他学生里,倒是挺突出,也不怎么合群。
仔细一辨认,正是那晚跟自己抢着救猫的姑娘。
体操没欣赏完,白芷年已经帮艾礼打好了招呼,这小子平时看似吊儿郎当,到了关键时候还真不掉链子,逻辑清晰口齿伶俐,面试下来基本没问题,校领导当天就给艾礼安排好了带教老师,对方姓胡,目前负责二年级的音乐课程教学,两人一主一辅进行简单的节奏训练,儿歌学唱和打击乐练习,正巧今天是周四,上午就有一节实训课。
这班有三十七个学生,一个个瞧着虎头虎脑,节奏是音乐的泉眼,旋律是流出的水体,胡慧从节奏入手,先讲音符,什么四分八分音符,休止符,条条框框讲得头头是道,给学生听得那是昏昏欲睡。
艾礼也不能闲着,把三角铁发给学生后,自己还得在旁边用沙锤给胡慧稳定节奏,哪知不仅节奏没稳成,学生的高音也没点缀好,不知这帮小孩是不会配合还是纯捣乱,胡慧在前面弹《小星星》,其他人在下面举着三角铁就是一顿咣咣乱敲,默契地同时发出如雷贯耳的噪音。
四十分钟下来,学生美滋滋地出了教室,艾礼面红耳赤地站在门口,在暴起的额头青筋下露出一副温和的微笑。
学生不听话,食堂的饭比自己上学那阵儿好吃多了,食谱三天内主荤不重复,红烧清蒸爆炒轮番交替,就连菜品卖相都兼顾了颜色搭配,饭后还有免费的水果和酸奶可以领,艾礼坐在白芷年对面,对着茄子焖蛋干下去三大碗米饭。
饿倒是不饿,纯发泄。
从食堂出来的这条路绿化做得十分不错,红白繁花从浓密的树影中生长出来,微风一吹,清香便大肆萦绕身侧,阳光从云层中温柔地洒下来,落在一条连接树林的鹅卵石小路上,曲径通幽处,白芷年突然拽起艾礼的手,踩着鞋跟,哒哒地跑了进去。
这片树林应该是常青河近几年才拓出来的,艾礼清楚记得自己上小学的时候还没有这块区域,四周静谧无人,偶有蝉藏在树后发出一两声尖锐的啼鸣。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把眼前这个女孩的脸照得格外清晰,皮肤白得更为透亮,像是纯洁无暇的珍珠,按照偶像剧里的一贯演法,艾礼这时候就可以把这颗珍珠收入囊中,温柔地捧起女孩的脸,以一个滚烫而柔软的吻结束这个美好的午后了。
女孩含情脉脉望向对方时,眼睛睁得像一颗饱满的甜杏,艾礼透过白芷年的瞳孔,能看到里面映出的那张人脸,竟然和他一模一样。
平心而论这两人无论家庭背景还是个人条件,都绝对称得上般配,同是书香门第里出来的孩子打小一起长大,家中长辈又彼此熟悉,就这么结下姻缘大抵也是美事一桩,可惜此等浪子在外沾花惹草的伟绩早已打响半边天,提裤子走人的事更没少干,风流成性见异思迁,如今在两家人间臭名昭著,白芷年当然也有所耳闻,可即便如此,仍然无法割舍羁绊,究竟为什么,未曾追本溯源。
艾礼看着白芷年,总觉得这个女孩实在太傻,太天真,真不怕自己哪天歪心思一动就把这好姑娘给祸害了,不过说实话,一个花容月貌的异性陪在身边这么多年,竟然半点想法没有,待其纯情如初恋。
往好听了说,这叫怜香惜玉,不舍得糟蹋,往难听了说,分明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