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陆知名女歌星彭媛,准备再婚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艾礼刚结束演出回到后台,卸下来的笛头从手里滑下来,“啪”一声砸到地上,又响又亮,像是哀鸣没能砸烂那张扬着梨涡的笑脸。
冥冥之中似乎有个什么东西揪着他的魂儿狠狠踹了几脚,又重新丢回肉身,魂魄归位需要三秒,就在这三秒,背后突然站了个人,艾礼一回头,差点把笛尾甩那人脸上。
背后这人是徐靖华,巴黎管弦乐团的长笛首席,今年四十有六,形象符合大多数人对艺术工作者的刻板印象,戴个银丝边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瞧着清瘦儒雅,气质十分出众,精气神儿不输年轻小伙。
艾礼在国内念的本科,演奏硕士文凭是在巴黎拿的,去年刚毕业就报了当地一职业乐团的面试,没成想天上掉馅饼,直接跳过了实习期,按他那群狐朋狗友的话说,论时运好成艾礼这样的,巴不得让人魂穿了他的壳。
艾礼一声不吭地站着,徐靖华捡起掉在地上的笛头,递过来,笑道,“哑巴了?”
还真不能说艾礼这会儿迟钝的傻样是他不灵光,要知道,徐靖华作为曾经他在国内吹笛子时拜过的师,向来是那种不苟言笑的派系,艾礼怕他怕得很,此刻却露出一副温和的笑脸,着实古怪。
徐靖华问,“今年乐季的最后一场结束,有什么打算,要回国?”
艾礼笑着谄媚道,“还想跟老师在这边多交流交流。”
徐靖华没接话,“听说你母亲准备再婚了。”
艾礼心头一颤,原来彭媛再婚的事绕着一圈熟人下来,自己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如今这消息在国内传得沸沸扬扬,他作为当事人的亲儿子,这得知的途径甚至不是亲妈口述给他,而是随手从社媒里瞎扒出来的。
这会儿艾礼没心思伤春悲秋,他还在斟酌,毕竟进了乐团还有七个月的试用,不合格就直接拎着长笛滚蛋。
按理说这实习是个挺重要的阶段,会有声部内的老教新如何配合其他乐器演奏,循序渐进,助长顺便拔拔苗,没了实习来过渡和适应,一周至少三场音乐会,曲目不重复,若不是徐靖华每天陪着练习,这人早在试用期没过半的时候就被指挥踹出去了。
徐靖华算是艾礼的管弦乐启蒙导师,国内首屈一指的长笛演奏家,也在顶尖艺术学府任过教,近两年才来到巴黎发展,论艾礼和徐靖华的师生情还得追溯到十多年前。
那时的徐靖华已对外宣称不再收学生,艾礼是他破格收进来的关门弟子。
当时出了这么个事儿,可在圈内生了不少闲言碎语,大多揣测徐靖华是念在和艾礼他爹艾方兴的一些昔日情谊,还有个坊间传闻,就是这徐靖华和彭媛之间藏着什么深情错付的孽缘,只可意会,不管是真是假,徐靖华结结实实扣上了个德不配位的帽子。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徐靖华的语气含了些倦意,不愿再提,“这么多年了,你母亲难得有了续弦之喜,你该回去看看她,乐团的事,我和指挥说。”
艾礼笑得连连点头,心里腹诽不休,他有意回去看看彭媛和那准夫婿,彭媛可不一定想见他,和前夫生的儿子到底是个累赘,要么能结婚的事都不告诉他一声?
徐靖华知道这小子主意正得很,就念起以前在国内喝的碧螺春,什么金茗芽,七大茶系还能甩出第八个,偏要艾礼亲自去挑,回国再给他带回来,见已无转圜余地,艾礼扯起嘴角笑了声,认了。
上一秒还浩瀚无垠的晴空眨眼就被乌云笼罩,湿冷的空气贴上皮肤几秒便钻进骨缝里,速度之快,未留给人丝毫反抗的余地,出了音乐厅大门,刚走没几步,雨点便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愈下愈大,既急又猛,没有丝毫要停的趋势。
放眼望去周围都是空旷的马路,没有栖身之所借他暂避,艾礼干脆把笛盒顶脑袋上,脚踏两条船,冒着大雨从门里冲了出去。
说来这管弦乐团除了徐靖华,还有位乐手跟艾礼关系不错,是个拉大提琴的华裔女人,叫Didion,比艾礼大了快一轮,中文讲得十分漂亮,平日两人走得挺近,缘分起于一只缅因。
Didion早在认识艾礼前就经常在社交软件上接些寄养宠物的私活,艾礼读大学时每到年底回国一次,猫不方便带回去,就在平台联系上了对方,以前两人一直秉持着你养猫我给钱的关系,对彼此的工作不甚了解。
论这段关系真正的开始,还是得从艾礼进了乐团算起,人与人的缘分真是妙不可言,而音乐人的共振更是奇妙,什么审美静观主体持超然,便能摒除外界干扰,两人物我两忘,于超然间一拍即合,不谈感情只谈风月。
回国这天晚上,艾礼把Didion约出来吃了个饭,浓稠的夜色在落地窗外蔓延,比杯中荡漾的酒还要深上几度,Didion随便扯了个话题,“我听徐老师说了,你见过那个男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