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回溯到一分钟前。
先不论井水是怎么跟河水打上交道的,对着一辆素不相识的车乱轰声浪确实没啥素质可言,艾礼正反思着,旁边那辆迈巴赫突然迅速朝他的方向压了几米,只听。
“噌!”一声,火花尚未擦出。
和雅马哈的亲密接触保留了一指宽的距离。
这给艾礼吓一激灵,赶紧倾斜车身往旁边躲。
十多米的马路虽不算宽,但容纳一车一摩托相安无事地各回各家还是绰绰有余,然而那辆迈巴赫却不断压缩行驶空间,把这人挤向马路的最边缘,轮胎死命剐蹭地面,鎏金火花即将乍现黑与黑之间,艾礼紧紧拧着车把,控制着车距,频繁侧头打量那扇灰漆漆的窗户。
结果当然还是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他自己的倒影浮现其中。
被车碾烂的命运还差一秒触碰到艾礼,突然!
“噌!”又一声。
迈巴赫超到摩托之前,劈风斩影驶出地平线,两秒就消失在视野。
绿叶在头顶安逸地摇曳,艾礼瞪着两只眼睛,蠢模样不忍直视,离彭媛家还有不到五分钟的路程,最多三个红绿灯,对于恶意别车无非两招,一视频举报,二忍气吞声,换作往常,艾礼就直接把这口气咽下去,任它发酵。
在交通管制的市区玩竞速只能说明两个人都病得不轻。
天空蓝得如同泼了过量的颜料,持续的高温在脊背上煎出密集的汗珠,迈巴赫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马路空旷而平坦,天空辽阔而明亮,像是自然形成的赛场,猛然间,似乎只是一个念头,艾礼突然当着探头快速捏住离合,在理智回归前迅速挂入高一档,砰!
不到一秒,连人带车便从浓密的树影中飙了出去。
发动机开始剧烈抖动,和肾上腺素同时发出高亢的遏制,将五脏六腑炸得全部错了位,迈巴赫的车尾渐渐在地平线显露了出来,如同猫捉耗子,利爪勾进猎物的心脏只有毫厘之差。
雅马哈在极致的推重下撵上了迈巴赫,刺耳的胎噪在风中叫嚣,即便隔了层头盔,艾礼得意的笑依旧不失穿透力,飞扬在马路正中央,再大的风都吹不下来。
雅马哈对着那辆车放了个又臭又响的屁,跑了。
竞驶不是本意,讨封才是,这次迈巴赫没有追上来,乖巧地落在了几十米后。
艾礼心花怒放,骑在摩托上笑了特别久,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贼幼稚。
弄华路九点前禁止机动车通行,如今时候尚早,禁令还未解除,刚才威风过了头,艾礼认怂,不敢再触交警支队逆鳞,便把自己的宝贝坐骑安置到了一条小巷的拐角。
“在市区飙车,还是你妈家那片?你是不是真想和局里那帮疯子坐一窝,刚回国就这么闹,给你下警告书都算轻的,我看你是吃喝不愁,也想跟他们一起改造几天了!”
何闻珉的唠叨不绝于耳,却似惬意的音乐解了艾礼的闷儿,这人举着手机悠哉地穿过巷子,不时配合与其对骂,适时附和,不让对方一气之下挂了自己的电话。
“你就等着车被交警没收吧,到时候看你还老不老实!”
“嘿你这人,怎么这么扫兴啊?”这话说得实在触人霉头,艾礼没憋住,骂了一声。
话音刚落,一片眩目的嫣粉猛然杀入视野,似海似云,只见那砖墙小院内种满了蔷薇,浩浩荡荡从墙里钻出来,连带着旺盛的生命力一起在风中翻腾,都说有闲有情的人才能把花花草草摆弄明白,看来这洋房主人的生活也是颇为一帆风顺。
不像他,连自己都养不明白。
“喂?我说话你听没听见,你那边怎么没声了啊?”
满架蔷薇一院香,艾礼仿佛失了嗅觉,竟连一丝味道也闻不到,没了和何闻珉斗嘴的兴致,艾礼随便从嗓子眼里呜噜几声就挂了电话。
蔷薇这种花不似玫瑰香气馥郁,也不比月季瓣多饱满,偏偏彭媛还唯独钟情于这样一个不上不下的品种,属实无法理解,真是犯了近乡情怯的病,艾礼站在自家大门口,也不动,就对着那片浩瀚的花海出神。
那蔷薇里定是藏了什么妖怪,魇住了艾礼,他确是圣僧,却没有悟空。
艾礼深吸一口气,手还没沾到门铃,只听远处突然一阵风吹草动的嗡鸣,该是哪个不怕死的在禁令解除前把车开进来了,怪不得姑海这片洋房住的都是些非富即贵的等闲之辈,当真是饿死胆大的,撑死胆小的!
艾礼眯起双眸,第一眼,远处正有一辆黑车朝前方稳步驶来。
第二眼,这辆黑车开过了好几个和自家并排的连栋洋房,都没有停下的意思。
第三眼,这黑车,竟也是辆迈巴赫!
几乎是本能反应,艾礼直接一个箭步闪到铁栅栏后,错落有致的花草配合地给他打起掩护,枝叶的缝隙间,有两只眼睛正紧紧扒在那辆黑车上。
迈巴赫在门口停了良久,始终没人下来,几分钟过去,艾礼腿蹲麻了,眼睛睁疲了,身体摇摇晃晃,就在这人快要坚持不住倒地上的时候,突然一声沉闷的,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