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礼今早眼睛刚睁开,便听小拓跟自己说,你舅舅昨晚来看你了。
艾礼怀疑自己听错了,“昨晚?”
见眼前这人一脸错愕,小拓也有些不确定了,一本正经地跟艾礼描述起对方的长相,什么眉峰如刃,什么目若寒潭,上一秒是风神俊逸的高德政,下一秒就变身容貌端肃的拓跋仪,前能同尚书共通政事,后能带兵队北破高车,直接给艾礼听愣了。
给艾礼挂好点滴,小拓刚要出去,便听这人问,“有没有一个挺漂亮的女人来看我?”
小拓意味不明地笑了,说,“没有女人,只有女孩。”
小拓这下出去了挺久,半个多小时都没回来,艾礼无聊地扒拉着手机,从屏幕正上方跳出一个词条,大体扫了一眼,是姑海市政府要对浦江区的摇滚一条街进行全面清除并整改,大概月底前就能落实,艾礼这时才想起自己进医院还有栗子头的一份功劳,从通讯录翻出贝斯男的电话正要公报私仇,便听病房的门被人,“砰!”
一下踹开。
“艾礼!”
白芷年站在门口目不斜视地望向他,话还没说泪先溅出来了,两人果真是青梅竹马,心有灵犀不点也通,没有艾礼这个师傅亲授飙泪技法,短短几天也能自学成才。
艾礼脑袋还没转过去,这人便一下扑到自己身上,一边哭一边说什么再也不会抛下你,什么死也要和你在一起,给艾礼吓成坐得僵硬而笔直的木头人,一个字也不敢从嘴里往外蹦。
白芷年趴艾礼身上哭的这会儿,小拓又抱着一大束鲜花走进来,看着艾礼笑,“你舅舅带上花和朋友又来看你了。”
纯洁的白由花萼向蕊层层蔓延,到花瓣尖部已经晕出浅淡的橘黄,而这些不算大的花聚拢到一起竟将原本不算分明的色彩变幻成了浓烈的鲜红,如此丰富而饱满的花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病房里,像是被世界遗忘在这里的一抹夕阳。
接过跨越时空钻入怀中的晚霞时,面颊瞬间挂上比蜜糖还腻的笑,艾礼正抱着花傻乐,门外传来一道奔放的声线,“小礼子!”
董明台半边身子还没显现于被门遮盖半面的框,乔斌之先行一步从缝里挤出来,手里拎着个袋子,“砰”一声落到床头柜,春风满面地笑道,“小礼子,你乔叔我得知你醒了,第一时间带了最好的普洱茶叶来看你!够不够意思?”
艾礼脸上还挂着笑,“乔叔,你怎么想来看我了?”
“优质客户回访么。”董明台走到床前道。
“嘿老董,你看你这人,白混这么长时间电视台了,一把年纪说话还是跟年轻时候一样不中听!”乔斌之斥完,目光转向艾礼,跟看猴似的打量起这人,“瞧你这孩子给自己造的,挺好一张脸弄成现在这样,面黄肌瘦,多让乔叔我心疼!”
本来挺安静一间房,自打这人进来后一直吵个不停,没过两分钟,小拓便把乔斌之撵走了,谁知这人还非得拉个垫背的,把趴艾礼身上哭的姑娘也一块揪了出去。
董明台坐在病床前,手里削着一个苹果,艾礼躺在病床上呆呆地望向窗外,玻璃外正对自己的树杈中夹着一个鸟巢,搭得似乎不怎么严实,被风一吹摇摇欲坠,幼鸟蜷缩在巢穴里不停地呼唤,像是在渴求空中那片居无定所的云短暂停滞,而这一切无缘由的事物都是因为它们的妈妈不知所踪,突然,其中一只幼鸟从窝里跳出来站到巢边缘,似乎是打算振翅高飞。
“啪嗒。”
艾礼心头一颤,鸟儿不见了,天空杳无纤尘,回头一瞧,一截红如鲜血的果皮掉落在地。
又一声,“啪嗒。”
液体从半空坠落,在白花花的瓷砖上,打着卷的果皮旁绽出一朵血花。
艾礼没反应过来,直勾勾盯着那滴血花看,直到又一声,“啪嗒。”
又绽开一朵,更红,更大。
艾礼猛然回神,呆若木鸡地望向董明台,对方脸上既无伤又无泪,只是垂眼看向地面,艾礼追着目光看过去。
原来是削苹果的时候把手割伤了。
艾礼欸了声,刚从床上爬起来,视线突然被一截吸睛的亮吸去,压在嫩黄果肉下的无名指根挂着抹色泽浓郁的金戒,正于天花板反射出一团边缘模糊的椭圆光斑,艾礼对那戒指专注片刻,挪开视线,恰巧撞上两对陷在眼窝下的琥珀色瞳孔,怪就怪在病房分明光线充足却仅有很少一部分扫在里面,让人难以分辨其中具体表现出的神色。
见对方盯着自己,艾礼立刻仰头,挺稀奇道,“墙上有个很大的星星。”
董明台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