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表一直在走。
倒着走。
林默把手表放在桌上,盯着看了一整夜。秒针一格一格地逆时针跳动,走得平稳、匀速,和普通手表没有区别——只是方向反了。
他试着用各种方式去触碰它,但再没有看到任何画面。像一台被关掉的电视,屏幕黑了,只剩下机械运转的声音。
到凌晨四点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件事:秒针倒走到某个位置,会停。
不是没电了那种停——是精准地、刻意地停在某一个刻度上。停了大约三秒,然后继续倒走。
他拿出手机记下了那个时间点:凌晨一点四十三分。
一点四十三。
他愣了一下——这个时间,他在第二章的记忆里见过。是李军最后一次进入陈叔家的时间。是陈叔被注射致死剂量的时间。
也是陈叔死亡的时间。
手表倒走到死亡时刻会停三秒。
然后继续倒走。
但再往前倒——倒到更早的时间,大约凌晨零点十五分左右的位置——秒针又停了。
这次停了很久。五秒,六秒,然后猛地跳过去,像唱片机跳针一样,直接跳过了一整段刻度。
跳过去的那段时间,大约有四十七分钟。
四十七分钟的空白。
林默盯着表盘,后背一阵发凉——那段空白对应的时间,在陈叔的记忆里没有出现过。不是陈叔睡着了所以没有记忆,而是那段记忆像是被人用剪刀从胶片上剪掉了一样。
剪掉了。
人为地。
接下来的两天,林默没有出任务。方姐说"你先休息",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没有闲着。
他开始系统性地测试自己的能力。
测试一:他触碰自己的东西——手机、水杯、衣服、钥匙。没有反应。碰多少次都没有。
测试二:他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一瓶水,然后触碰收银员的手。没有反应。活人的东西不行,活人本身也不行。
测试三:他从网上买了一件二手外套——卖家的描述里写着"我妈的衣服,她不在了,处理掉"。林默付了钱,收到货后触碰外套。
没有反应。
他想了想,又触碰了外套内衬口袋里缝着的一个布标签——那种手写的、缝在衣服里的名字标签。上面绣着一个名字:秀兰。
还是没有反应。
他不知道是自己的能力消失了,还是这件衣服的卖家在说谎——她妈妈也许还在世。
测试四:他又去了旧货市场,买了一副老式圆框眼镜。摊主说是从一个去世的老人家里收来的。
林默付了钱,戴上手套,把眼镜带回家。
深呼吸。摘下手套。触碰镜框。
画面来了。
模糊的、短暂的、只有几秒——他看到一个老人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手里攥着一张检查报告。报告上的字看不清,但老人的手在抖。画面一闪而过,像是信号不好的电视,然后就没了。
林默摘下眼镜,发现自己的眼眶湿了。
不是悲伤。是绝望。那种拿到一张纸、知道结局已经写好、什么都改变不了的绝望。
老人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