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三号。下午两点十七分。
方姐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办公室内室的地板上。
后背靠着墙壁。膝盖蜷着。脸上是干的——但眼眶是肿的,说明她哭过。也许哭了很久。
她的头很疼。不是那种生病的疼——是一种"脑子里塞了太多东西"的胀痛。像是一个空了很久的柜子突然被塞满了,每一层都挤得满满的,关都关不上。
她记得了。
她记得一切。
她记得十年前的那个秋天。
那时候她在一家数据公司做行政。公司不大,几十个人,租了一栋老写字楼的半层。她的工作是管文件、管考勤、管那些琐碎到没人愿意管的事。
林远舟是外包团队的技术顾问。每周来两次,坐在角落里敲代码。话很少。总是穿同一件灰色毛衣。桌上放着一杯凉透的茶,喝完了也不续。
她注意到他——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原因。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会在下班之后把桌面收拾干净的人。其他外包人员走的时候桌面总是乱糟糟的,只有他,每次走之前都把键盘擦一遍,茶杯洗了放好。
有一天加班到很晚。公司只剩她和他。
他从角落的工位上站起来,走到她的办公桌前面。
"方姐——"他叫她方姐,虽然她比他小几岁,"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
"帮我收一个快递。明天到。我不方便用自己的名字。"
"什么东西?"
"一个硬盘。"
她没多问。帮他收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硬盘里存着归零会系统的第一版源代码。
那是她和林远舟之间关系的起点。
不是什么戏剧性的相识——就是一个普通的、"帮我收个快递"的忙。但从此之后,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找她帮忙。帮忙收文件、帮忙保管东西、帮忙转交一些她不知道内容的信封。
她不是不好奇。她是那种"好奇但不会问"的人。
直到有一天——大概是2023年的春天——林远舟请她吃了一顿饭。在一家很小的面馆里。他点了两碗牛肉面,然后对她说:
"方姐,我要告诉你一些事情。听完之后你可以选择不再帮我。"
然后他全部说了。
关于归零会。关于那套系统。关于它被用来做了什么。
方姐听完之后放下了筷子。
那碗牛肉面她一口没吃。
"你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在知道了之后还会帮我的。"
"你怎么知道我会帮你?"
林远舟看着她。
"你帮我收了三年快递。你从来没有问过里面是什么。"
"那是因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