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蹲在陈叔卧室的地板上,膝盖顶着胸口,两只手撑着地面,努力让自己的呼吸慢下来。心脏不听使唤,一下一下撞在肋骨上,震得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幻觉。一定是幻觉。
他昨天凌晨两点才睡,今天六点就起来了,早饭只吃了半个冷掉的包子。低血糖,睡眠不足,精神紧张——第一次干这种和死人打交道的活儿,心理压力大,出现短暂的感知错乱很正常。
很正常。
他用了整整三分钟说服自己。然后他站了起来,深呼吸两次,弯腰去捡地上的手表。
手表还在走。
不——还在倒着走。秒针一格一格地逆时针跳动,发出细微的"咔、咔、咔"声,像是在倒数什么。
林默把手表拿在手里,盯着表盘看了十秒。指针倒走了大约二十秒后,突然停了——停在一个时间点上:凌晨一点四十三分。
然后,表盘暗了下来。不是那种没电的暗,是像一盏灯被关掉了。
他犹豫了很久。
方姐说过的话在耳边回响:"如果碰到死者的东西有温度,立刻放下,不要碰第二次。"
他有温度吗?林默不确定。刚才那一瞬间,他的指尖确实感受到了什么——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热度,而是一种不属于这间冰冷房间的……存在感。像是有人在他手指尖留下了一小截呼吸。
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放下。
他的手没有放。
他把表翻过来,拇指按在表盘上。
画面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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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比上一次长得多。
他不再是旁观者——他像是被塞进了另一个人的眼睛里,用那个人的视角看世界。
他变成了陈叔。
坐在椅子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腿脚不利索,膝盖疼,腰也疼,但最疼的是后背——每天在这把椅子上坐太久,褥疮已经快长出来了。
护工来了。
不是刚才那一段——这是另一天。更早的一天。
护工叫李军,四十岁出头,中等身材,面相和善,说话时嘴角总带着笑。他在这行干了七八年,照顾过十几个老人,家属给他的评价一直是"细心""负责"。
李军每天下午两点到,先给陈叔量血压、测血糖,然后做半小时按摩,最后打针。流程雷打不动。
"陈叔,今天血压有点高啊,是不是又没好好吃药?"
"吃了……吃了……"
"那怎么还高呢?来,打针吧,打完就好了。"
针头扎进去的时候,陈叔的手抖了一下。不是害怕——是身体记住了那种疼痛,在意识做出反应之前,肌肉已经先一步缩了一下。
林默从陈叔的视角看着这一切,想喊"别打了",但发不出声音。他只是在看。只能在看。
时间跳转。
画面像快进的录像,一天一天地掠过。每一天都差不多——李军来,量血压,按摩,打针,走。陈叔的日常也差不多:早上起来坐在窗前看楼下的街道,一看就是两个小时。没有人经过,没有人抬头看他的窗户。中午吃前一天的剩饭,下午坐在椅子上等李军来。晚上把电视打开,声音调到最小,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冰箱里的牛奶是上周买的,已经过期三天了。陈叔知道过期了,但他还是喝了一口——不是因为渴,是因为他不想去楼下超市。不是走不动,是他觉得下楼没有意义。没有人等他回来。
然后到了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