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二号。凌晨两点二十分。
陈镜的车停在城东一条僻静的街道上。引擎熄了,车灯关了。只有仪表盘上时钟的绿色数字在黑暗中微微发亮:02:20。
后座上坐着林默和父亲。
没有人说话。
林默的双肩包放在脚边。他把手伸进去,确认了一遍:手套、打火机、手表、笔记本——都在。口袋里还有苏婉清的手链,硬硬的金属吊坠硌着他的大腿。
父亲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本旧笔记本——写满符号的那本。他的手指在笔记本的封面上轻轻摩挲,像是在安抚一个老朋友。
陈镜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父亲说。
"那我送你们到纺织厂外围。从那里开始,你们自己走。我不进去——我的手机、身份证、所有电子设备都留在车里。我不能带任何东西进去,哪怕是关机状态的。AI有可能通过电磁信号追踪到我。"
"明白。"
"周明远呢?"
"他两点到纺织厂北面的停车场。比我们早十分钟。"
陈镜点了一下头,发动了引擎。
车在凌晨的街道上行驶。没有红绿灯——这个时段,路口的信号灯全都切换成了黄闪。偶尔有一辆环卫车或者夜班公交经过,车灯在挡风玻璃上划过一道光。
父亲忽然开口了。
"默儿。"
"嗯。"
"你口袋里那条手链——是谁的?"
林默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父亲会注意到这个。
"一个死者的。苏婉清。三十岁。产后抑郁。我昨晚替她做了最后一次遗物整理。"
"你带着它?"
"嗯。她最后的情绪是感恩。我想带着。"
父亲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只有一个字。但林默听得出来——那个字里有一种东西。也许是欣慰。也许是心疼。也许是一个父亲看到儿子在做一件自己曾经也在做的事时的那种复杂情感。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爸。"
"嗯。"
"如果……如果今天出了事。我想让你知道——我不后悔来找你。"
父亲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从笔记本上移开,伸过来,放在了林默的手背上。
很轻。
但很暖。
两点四十分。纺织厂旧址外围。
陈镜把车停在距离围墙缺口大约三百米的一条小巷里。
"我在这里等你们。"他说,"如果天亮之前你们没有出来——"
"我们会出来的。"父亲说。
陈镜看了他一眼。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林默和父亲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