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谎言（第1页）

摄像头缓缓转动，漆黑镜头正对陆沉。没人说话，实验站里只有服务器低沉的运转声。滴。滴。韩青抬手，风刃瞬间掠过。啪！摄像头被切成两半，线路里炸出一串蓝色火花。老孟却没有松口气：“没用。定位已经发出去了，而且不止这一台摄像头。”屏幕右下角【数据传输：正常】依旧亮着。

“别碰数据。”周锋按住老孟正要拔线的手，“先看里面有什么。”老孟调出目录，密密麻麻的文件瞬间铺满整块屏幕——事故日志，循环记录，样本名单，污染数据，七十九号适应报告。韩青伸手撑住控制台：“搜韩霜。”老孟输入名字，这一次没有权限提示，屏幕跳出十几条相关记录，最上方一条【F—017事故原始记录】【时间：七年前】【人员：陆远、韩霜、周锋……】。“打开。”韩青声音发紧。老孟点下去，画面闪烁几次，一段严重损坏的监控出现——矿道正在坍塌，警报红光不断扫过，镜头里周锋半边身体都是血，左腿完全变形，胸口被一根黑色骨刺贯穿，他倒在裂缝边缘，连站都站不起来。而年轻了七岁的陆远从黑雾里冲出来，一刀斩断追来的怪物，随后抓住周锋肩膀，硬生生把他从正在闭合的裂缝里拖了出来。

“别睡！”记录中的陆远一拳砸在周锋胸口，“想死回去再死！”周锋咳出一大口血：“韩霜还在里面……”“我知道。”“你先出去。”“陆远！”周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里面还有一个你！”画面里的陆远停了一瞬，然后掰开他的手：“所以我才要回去。”裂缝后方，一个女人的身影一闪而过——黑色探索服，高马尾，韩霜。她身边还站着一道人形轮廓，那张脸，和陆远一模一样。下一秒，陆远转身冲进裂缝，韩霜也消失在黑雾中。空间彻底闭合，画面结束。

实验站里死一般安静。韩青盯着已经黑下去的屏幕，一句话都没说。陆沉缓缓转头，看向周锋：“所以。七年前，是我父亲把你救出来的。”周锋没有否认：“是。”“他自己回去了。”“是。”“然后你出来以后。”陆沉声音一点点冷下来，“替临渊集团证明他死了。”周锋握刀的手明显紧了一下：“对。”陆沉忽然笑了，没有温度：“我父亲救过你，你却替他们撒谎。”没有怒吼，可这句话比韩青刚才的风刃更锋利。

周锋沉默很久，才开口：“我签了保密文件。事故发生后第三天，临渊把所有幸存者单独隔离，告诉我深层一旦公开，会引来其他财团、民间武者，甚至境外组织。F—017距离东海市太近，有人为了里面的东西强行开门，可能会把整座城市拖进去。”陆沉盯着他：“所以你信了？”“信了一部分。”“另一部分呢？”周锋抬起头：“怕。我那时候二十四岁，重伤，家里还有父母。集团把一份保密协议放在我面前——签字，拿抚恤，以后不准再提深层。如果不签，他们没有威胁我，只是把我父母的住址、工作单位和每天出门时间，一起放在了桌上。”韩青眼神更冷：“所以你签了。”“对。”“还继续留在临渊。”“对。”“七年。”“对。”周锋每一次回答都很短。韩青盯着他：“我姐的父母。你看着他们把一个可能还活着的人当死人祭了七年，你也怕？”周锋喉结动了一下：“是。”韩青风刃再次浮现，这一次陆沉没有拦。可韩青最终还是没有出刀，他只是狠狠一拳砸在控制台旁边。砰！金属外壳整个凹陷。“出去以后，我要你当着我爸妈的面说。”周锋点头：“可以。”“是必须。”“好。”

老孟在一旁翻数据，忽然停住：“你们过来看。”屏幕上，样本名单翻到最后一页，一行行代号密集排列：【母碑试验体—01】【母碑坐标：三组】【转运节点：B17】。韩青皱眉：“母碑是什么？”罗烈靠在墙边，脸色微变，低下头没有回答。老孟只能摇头：“记录里全是代号，没写功能。第九研究部在深层做的大型设备，名字叫母碑，用途不明——看起来是他们最看重的东西。”

陆沉没有接话。他低头看向手机——屏幕另一侧，黑岩领，无名正潜回矿场边缘，远远望见那座近十米高的黑色石碑。暗红纹路从碑身延伸进每一个矿奴颈后，连接数量显示：417。陆沉知道那是什么。奴印。控制矿奴的烙印，身份标记、区域限制、惩戒、神经干预、读取记忆，全部系于这座母碑。但他不能说。对老孟不能说，对周锋不能说，对韩青更不能说。他只能压下翻涌的念头，淡淡接了一句：“我父亲留下的记录里，提过深层有控制类装置。”没有人起疑，信息差被这半句话糊了过去。

“等一下。”老孟忽然把监控又慢放了一遍，定格在陆远冲进裂缝前的最后一帧。他指着画面右下角：“他的手。”镜头里，陆远在转身前，用刀尖在岩壁上划了九下——横斩，逆撩，直刺，落点与名单墙背面的刻痕完全一致。“这是同一个人留的。”老孟呼吸急促起来，“指向同一条链路。”他把两份拓图叠在一起，磁针贴着图纸缓缓偏转，最终指向一个方向：“旧矿区地下。空间锚引导符——陆远七年前预留的后门。他从里面出来的地方，根本不是官方入口。”

“那正好。”韩青道，“能出去。”老孟却摇头：“这条路能通，但需要另一边有人同时开门。引导符是双端的，现实这一半在这儿，另一半——在深层。”

陆沉看向手机。黑岩领，废弃营地水井边，无名正从井底挖出一块巴掌大的黑石，石面刻着同样的九道刀痕。无名举着黑石，隔着光幕，与陆沉对视。

“另外。”老孟的声音沉下来，“我们可能没有多少时间了。”屏幕忽然被强制切换，一行猩红文字覆盖所有文件：【第九研究部最高权限接管】【远程指令下发】【F—017异常状态确认】【执行一级回收程序】。紧接着是回收清单：【优先级一：样本七十九】【优先级二：三块母碑坐标】【优先级三：第二序列设备】。最后一行没有编号，只有一句冷冰冰的处理意见：【其余探索人员，无回收价值】。

韩青盯着屏幕：“所以我们连人都不算。”罗烈脸色难看，却仍没有接话。老孟一锤砸在控制台上：“他们锁了主锚点。所有登记过的空间锚，全被第九研究部接管了。”他调出引导符路线，“常规出口全废了。陆远留的这条旧链路，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陆沉站在屏幕前，掌心的黑树纹路还在隐隐发烫。三百年前天穹破裂，秘境降临人间，人类用三百年开采、征服、掠夺——可从来没有人告诉他，父亲为什么会把门关上，顾承岳为什么把活人叫做样本，而这座矿洞深处，那个叫母碑的东西，又为什么比人命更值钱。

他抬起头：“拷贝完了没有？”“完了。”老孟拔下存储器，“走。”队伍重新动了起来，向实验站深处——那里，一条旧排水线正在黑暗中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