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9章（第1页）

画面一转，她到了暹罗，看见梁照生没日没夜地干活，看见他病了，也看见梁民山的牌位。那木色牌位写着梁民山的名字，叶芝兰明明不识字，但在梦里她好像看得懂，她看见梁民山三个字逐渐模糊，再仔细去瞧，那牌位上面写着的分明是梁照生。叶芝兰只觉得呼吸困难，她一边哭喊一边感觉到有人在拽着自己，随着一声声“阿妈！”传入耳朵，叶芝兰才猛然睁眼。原来是在做梦。林三易抓着叶芝兰的手摇晃她，把她从噩梦里叫醒。醒来的叶芝兰还没完全从梦中的恐惧脱离出来，但看见林三易担忧的神情和发红的眼眶，还是拍拍他的手宽慰：“阿妈没事，做了个噩梦而已，你快去睡吧。”林三易在隔壁屋原本已经睡着了，是被叶芝兰的声音吵醒的，她在梦里一会儿叫民山一会儿叫照生，林三易似乎能猜到她梦见了什么，于是用一声声阿妈把她从梦里拉了出来。他压下情绪，看着叶芝兰缓缓说道：“阿哥说了中秋回家，他不会食言的。”叶芝兰努力扬着嘴角：“阿妈知道，好孩子，你去休息吧。”林三易回了自己屋，坐在窗边看了一晚的月。叶芝兰担忧梁照生，思虑过重，夜里时常睡不好，咳疾也越来越严重。家中摆了一尊关公像，从雕刻到上色描边都是林三易一人造成的，他双手合十，站在雕像前虔诚祷告，求关二爷保佑保佑芝兰阿妈，让她快快好起来。这半个月叶芝兰几乎都没出过门，短短几天已经瘦得不成人形，大夫请了一个又一个，多名贵的药材林三易都买来给她进补，但依旧没有用处。大夫说她是思虑过重，心病，治不好的。今早林三易发现她咳血，着急忙慌地去找大夫，大夫临走之前把林三易叫到门口，叹了口气跟他说：“你母亲底子太差，又郁结于心，恐怕回天乏术了，你着手准备吧。”今日天气晴朗，天上分明是蓝天白云，但林三易抬头却觉得昏暗一片，大夫说的话如晴天霹雳一般让他直直跪地，久久不能回神。叶芝兰等了十九年，等来了丈夫去世的消息。又等了六年，等不来见儿子一面。大夫要林三易着手准备，意思是叶芝兰可能撑不了太久，她已经是随时都可能走的状态。林三易还是孩童时便来到梁家，其中和叶芝兰相处的时间最长，这位契兄的母亲对他犹如生母，林三易母亲去世得早，这么些年，他早就把叶芝兰当成自己的母亲。他跪在床边，用小调羹一点点舀水喂给叶芝兰喝，喝了几口，她摇摇头，握着林三易的手是那么温暖：“三二，往后阿妈陪不了你了，你、照顾好自己……”林三易强忍眼泪，面上挂着笑脸：“阿妈又说这种话。”他故作轻松道，“您只是小毛病，大夫都说没事。阿哥很快就回来了，别再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不然我可向阿哥告状。”梁照生已经半年没有修书一封，叶芝兰上次听了梁大伯的话就一直记在心里，她夜里睡不着，闭眼就能梦到梁照生，叶芝兰清楚自己的身体，她命数到了。她不怕死，梁民山和三二的父母都在下面等她，她只怕梁照生回不来，只怕往后这冗长的日子，林三易一个人要怎么过。叶芝兰先前什么都吃不下，现在会强迫自己进食，林三易熬米汤，叶芝兰一点一点喝，大夫说能吃就能活，那些天林三易交代徒弟帮他备好了后事需要用到的东西，白布麻衣，徒弟都是洗净了才给他送来。中午叶芝兰喝了一点米汤睡下，林三易这些天连家门都不出，日日守着。他见母亲睡下，便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脚还没迈过台阶，看见梁大伯又来了。林三易连招呼都没打，只停下脚步站在门框处看着他。梁大伯的意思是让小堂兄在这里摆桌席面，能为叶芝兰冲冲喜。口口声声说为他们好，实则是因为知道叶芝兰身体不行了，只等她闭眼好直接占了这房子。这种骗人的法子林三易怎么可能会同意。所以林三易一句话不说，转身进侧屋拿了个筐出来。竹筐里放着白布麻衣，林三易一言不发坐到地上，拿出一件白衣，给它翻了个面，翻好又平铺到地上。梁大伯自他拿这东西出来就一句话不敢说，盯了林三易片刻才转身离去。几人走后林三易把东西收了起来，他一个人坐门槛上，头靠墙，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叶芝兰睡醒才起身。太阳向西落下，天边铺了层红色晚霞，林三易刚给叶芝兰擦过手，捧着脸盆在院里倒水，外头有小孩急匆匆跑到家门口，冲着林三易喊：“外头有番客回来了，有番客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