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人不会害你。”
姨妈先说。
“当姐姐的多承担一点。”
舅舅把茶杯放下。
“钱可以再挣,亲情没了就没了。”
水又向上抬了一点。
程恬想说他们不是在害她。
这句话当然是真的。
也正因为是真的,她更难把下一句话说出来。
餐厅里的灯渐渐沉进一层暗蓝。
普通客人仍然在吃饭。
服务员端着热菜从过道穿行。
隔壁孩子举着气球跑过去,桌边传来碗筷碰撞和说笑声。
没有人注意到程恬身边的水。
只有那些已经在水里留了很久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楚。
“你最懂事。”
“你能力强。”
“别让大家为难。”
“这点事对你不难。”
它们贴着现实里的谈话,一层一层向上涌。
母亲抓住她的手臂。
“程恬,你到底怎么了?”
那只手与很多年前按在蓝外套肩膀上的手重合了一瞬。
水面越过程恬的嘴唇。
她想把手抽回来。
动作只完成一半。
“你别吓我。”母亲抓得更紧,“是不是又没吃东西?”
程浩也站了起来。
“先别管合同了。”
程恬听见这句话。
可水已经到了鼻尖。
她终于吸不到空气。
胸口剧烈收缩。
手里的合同滑回桌面。
蓝色的光沉在每个人脸上。
她张开嘴。
冰冷灌进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