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听到自己的呼吸,听到自己的心跳,听到赵锬的呼吸,听到赵锬的心跳。“和好吧。”赵锬用嘴唇贴了贴林听的嘴唇,又与他分开一些距离,用鼻尖贴着林听的,又回答了一遍:“林听,和好吧。”赵锬说完,又再度陷入沉默,他看着林听。林听被他盯着,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轻轻垂下细细长长的睫毛,耳根泛起薄红,没有什么力气地将手抵在他结实的胸口,轻声说:“赵锬,你这样压得我有点不舒服。”赵锬“嗯”了一声,却没有要松开他的意思,松松扣住他手腕的拇指稍稍握紧了一些。林听的双腿被牢牢地盖在薄被里,双膝曲起,不得不朝两侧打得更开,他撑在床上的手无法负担赵锬的重量,开始细微地打抖,被压在担架床与赵锬的胸膛之间狭小的空间里,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小声地提醒赵锬:“这里是医院。”赵锬的气息靠得他很近,几乎被林听每一次的换气吞吐进去,似乎是被林听过小的音量影响,他也将声音压得很低,明知故问地说:“不是医院就可以吗?”林听将脸压得很低,耳后的红色蔓延至颊畔,额角冒出一颗晶莹的汗珠,用快听不到的声音回答他:“嗯。”担架床发出吱吱呀呀的轻响。“可以做什么?”赵锬另一只手隔着很薄的病服,贴上他后腰,轻轻放在上面,就好像可以一把将林听很瘦的腰肢完全地握住,他感受到掌心下林听轻轻的颤抖。林听实在无处可逃,他很没有办法地将额头撞上赵锬的肩头,慢吞吞地说:“我不知道。”赵锬凑在他耳旁,低声说:“你怎么会不知道?”林听感觉他身体里的所有水分都随着赵锬带给他过高的温度蒸发了,从脑袋上一缕缕地冒出来。赵锬不依不饶地追问他:“你知道的,林听。”林听无力地用脑袋不轻不重地捶了捶他的肩膀,既不坚定也不强硬地,用软绵绵的声音,努力冷酷地告诉他:“赵锬,你再这样我真的要生气了。”赵锬不知道是想到什么,可能是认为他实在虚张声势,也可能是别的原因,突然在他耳旁笑了一下。隔着那个已经不好用的、音量总是忽大忽小的助听器,林听的右耳好像被他的笑声不重地挠了一下,下意识缩了下脖子。“2床,林听。”护士推着车从门外走进来,抬头看到病房内凭空多出的一个病人,她负责的病人正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坐在床上,脸看起来有种不正常的潮红。护士狐疑地看了赵锬一眼,又看向林听:“没有不舒服吧?量一下体温。”林听低着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哦”了一声,用听起来好无异常,还很乖的声音对她说“没有”。护士推着车走过来替他换了药,拿出水银温度计给他:“腋下夹五分钟。”说罢,又看着赵锬,皱了皱眉,问:“不能随便串房,你是哪个房的?”赵锬一脸寻常地站在病床旁,说了个楼层,护士催他赶紧回自己的病房去,还未说完,视线就瞥到他腰侧洇出病号服的淡红色血迹,倒吸一口冷气,赶忙道:“你怎么搞的?伤口是不是绷啦,你不疼的啊?”林听这时才看到赵锬的衣服上渗出来的红色,脸色一下变得很白,唰地从床上跪起来,手背扎着的置留针扯了一下,他当即吃痛地闷哼一声。“别动。”赵锬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林听很着急地推开他的手臂:“赵锬,你快点让护士看一下。”赵锬看起来不太配合,冥顽不灵地对他说“没事的”,又告诉护士:“我马上就出去给医生看。”护士经验老道,遇到过许多奇葩的病患,担心赵锬也是其中一员,拒绝了他,让他现在就坐好,要检查他的伤口。赵锬站着没有动,一只手还抓着林听的肩膀,被林听握住,抓得有些用力。林听听起来真的不太开心了,口吻很强硬:“快一点。”赵锬的心情很复杂,回头和他对视了一眼,看到林听鼓起来的白花花的脸,和很凶也很固执,但实际是很可怜,无措的像只故作强悍的小型犬的眼神。他知道是犟不过林听的,无奈地叹了口气,才稍稍侧过身,将衣服解开,露出缠绕在整个腰上的纱布。“你——”护士拿着消毒棉棒走过去,看到他的身体,动作微微停滞了一下,不过很好地掩饰住了。林听察觉出不对劲,跪坐在床上,朝赵锬背对着他的方向探出了身体,而后彻底地愣在原地。大约是几秒,也可能是一分钟,赵锬没有哪一刻比此刻更不想要听到林听叫他的名字,随后用让赵锬感到无法控制的、有一些手足无措的迷惘的、轻微颤抖的、湿漉漉的声音问他:“赵锬,你身上怎么这么多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