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王府的礼官登上台阶。
“诸位贵宾。”
他抬手压下四周议论,满面喜色,“今日有一份贺礼,自千里之外的岭南而来,请诸位共赏。”
厅中很快安静下来,有人已经忍不住起身张望。
礼官伸手引向那块红绸:“众所周知,柳大家乃我朝山水圣手。五年前,她抛却案头笔墨,立下宏愿,要踏遍大江南北,将我大玄万里河山一一绘录,留作传世之珍!”
“如今她虽远在岭南,仍记挂着与惠王殿下的师徒之谊,特以笔下山河为贺,遥祝新禧。”
席间立刻有人惊叹:“柳圣亲笔?”
“这样大的画,少说得画上一年。”
“我等也是跟着惠王殿下开眼界了。”
礼官朝玄珉躬身:“请殿下揭画。”
话音刚落,殿内便响起雷鸣般的欢呼与掌声。
玄珉已喝得半醉,被顾炎搀扶着,摇摇晃晃地走上前,抓住那红绸的一角,用力向下一扯。
一幅巨大的岭南山水铺展在众人眼前。
远处奇峰连绵,水雾缠在山腰,瀑布从石壁间直落。近处的芭蕉叶被雨压得低垂,叶尖还挂着将落未落的水珠。
宴厅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满堂赞叹。
“瞧那水汽,简直要从纸上漫出来了。”
镇国公拄着手杖走近几步,“老夫这辈子还没去过岭南,竟不知我大玄南疆还有这等奇绝景致!”
几名懂画的宾客已经围到近前。
“这两岸的山色压暗了,水竟自己显出来。”
“那几笔蕉叶更妙,风向都藏在叶脉里。”
“如此巨幅,气脉竟未断,难怪称圣。”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几乎忘了身后还摆着酒席。
太傅站在画前,也露出追忆之色。
“当年在学宫,正是柳夫子看出惠王殿下有书画天分,破例收作弟子。如今她云游四方,学宫里的后辈,再难亲眼看她落笔了。”
正说着,前排忽然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
“这么大一片山林,怎么一个人也没有呀?”
大人们低头看去,只见一个五六岁的孩童正仰着脸,满眼不解。
席间哄然一笑,孩子的母亲连忙拉他:“别乱说。”
礼官俯下身:“小公子有所不知,画师落笔需得耗费气运,若是轻易画人,便会将自己的福缘分薄了去。”
孩子指着山腰:“画树就不会吗?”
礼官接得很快:“树木山川不一样,你瞧那云雾之间,是不是隐隐有一层紫气?那便是柳圣把万里山河的气运都赠给惠王殿下,祝殿下福寿绵长,万事顺遂。”
说着,他举起双手,满堂宾客再起齐声鼓掌。
玄珉呆呆地站在画前,像是被这幅巨画整个裹了进去,已然走进了那片湿润的岭南山水。
他伸手沿着那蜿蜒的溪水轻移,喃喃道:“真美啊……若能亲身去游历一番,该是何等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