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俩一站一跪,只剩下陈云娟抽噎的声音,王晓葵一直安慰着她。
春眠抬手,再次调整了幻境,景致发生改变,房子内部的陈设看着新了一点,两人站在空中。
不过这一回,白梓绫发现自己的视角很奇异,既能看见房子内的情景,也能看见外面状况。
“我和晓葵的相遇,起源于她对外界一次偶然的注视。”春眠稚嫩的嗓音掺了几分酸涩,讲述道,“那时她四岁,整日待在杂物间里,只能通过窗户旁边的缝隙看外面,那扇窗户早被林建用木板封死。”
白梓绫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已经可以想象到,那个瘦小的女孩观看世界时的眼神。
春眠倚着收好的小洋伞,娓娓道来:“她小小的一只,而窗户很高,就算她踮脚也够不到那道裂缝,只能通过其他的方式。”
说着,她颔首,示意白梓绫看向杂物间里面。
白梓绫顺着春眠的视线,将目光移至那破旧的杂物间。
杂物间比较小,因为没有光线进来,所以很昏暗;这里堆放着一箱又一箱空酒瓶,以及其他的杂物,比如纸箱、空塑料瓶等。地板脏兮兮的,有许多难以清除的污垢,墙脚遍布蜘蛛网,大小不一的蜘蛛趴在蛛网上,或生或死。
而在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里,有许多件旧衣服堆在一块,包含着一年四季内不同的款式。
上面平铺着一件成人棉袄,不算厚实,用外套叠成一团的衣服靠在墙壁上,隐约像一个“枕头”,种种迹象似乎都在证明着,这堆衣物或许是一张“床”。
王晓葵坐在床上,拿着一根发霉了的筷子,低垂着脑袋,在落了一层薄灰的地板上作画。
肮脏、拥挤、黑暗,这是白梓绫的第一印象。她远远望着王晓葵,眼中划过心疼。
多么恶劣的环境,白梓绫不敢想象,王晓葵究竟是如何在这个空间里生活的,甚至连像样的床都没有。
“看。”春眠小手一指,出言引导着白梓绫。
只见王晓葵站起身,掀开铺着的棉袄,使下面的衣服露出来。她将一件衣服拿起,仔细叠成一个方块,然后放在窗户下的地板上。
王晓葵不断重复着这个行为,直到所有的衣服都被她清空,形成一个整齐立着的衣服堆。她小心地站在那堆衣服上,控制好颤颤巍巍的身体,将眼睛凑到窗户边的缝隙,好奇且贪婪的看着外面的世界。
林建的家在一楼,王晓葵看见了路过的行人、高耸的树木、绿油油的草地和欢快奔跑的孩童。这再寻常不过的场景,对她而言却是遥不可及的存在,她眨巴着眸子,渐渐的入了迷,幻想着自己要是也能这样就好了。
天气分外晴朗,光从窗户旁的一个小洞口探了进来,在昏暗的杂物间里尤为耀眼。王晓葵伸手,感受着那一缕阳光的温度,嘴角缓慢上扬。她无比喜欢这温暖的感觉,希望整个人都可以融化在里面。
这时,白梓绫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道路上,准确来讲,那是十多年前的春眠。她撑着小洋伞,身着草绿色花苞裙,与现在没什么区别。她行走于道路上,在经过林建的家时,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停下脚步,朝着王晓葵的方向看去。
好像有人在偷窥我?嗯。。。。。。还有很浓郁的「亲善」味道。。。。。。。
春眠如是想,一步步靠近王晓葵,最终发现了这个貌似在看自己的小孩。她摆了摆手,又试探性的说了几句话,确定了和她只有一墙之隔的女孩不是祭神司。
但她有些奇怪,房子里的人灵魂很纯粹,「亲善」特质含量极高,是从未见过的干净。春眠穿墙而过,想看清女孩的样貌,却被里面脏乱差的环境给惊到了,不知道该如何下脚。
“天啊。。。。。。”春眠皱眉嘀咕着,赶忙往后退了几步,转过脑袋去看王晓葵。
可映入她眼帘的,是一个瘦到皮包骨的小女孩,正努力站在一堆衣服上,通过一扇封死了的窗户旁的缝隙看外面,神情异常认真,仿佛生怕错过什么事情。
春眠以为面前的女孩是在寻找什么,于是飘到她身边,与她一同看向外面。过了十来分钟,她才发觉女孩只是单纯的在看风景,即使是非常无聊的景象,也依然看的津津有味,连眼皮都舍不得合一下。
她环顾一圈,发现这里除了透进来的阳光外,根本没有光亮。大门紧闭着,周围全是各种杂物,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混合着霉味,对嗅觉有着很大的冲击力。
这地方难道。。。。。。是杂物间?可是真的好乱啊。。。为什么这个女孩会在这里?不可以出去么?
春眠不解,她飘至杂物间的大门前,转动门把手,却发现门被人故意从外面锁上,根本打不开。
“我当时不懂晓葵怎么会待在那种地方,因为这明显违背常理。”春眠轻声叹气,不紧不慢的说,“从这天起,出于对晓葵的好奇与同情,我开始观察她的生活,每天都陪伴在她身旁,哪怕她感知不到我的存在。”
白梓绫挪动目光,双手习惯□□叠,问道:“春眠,既然你陪伴王晓葵那么久,那你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死亡的吗?”
春眠没有立刻说话,脸上有不忍之色。她视线飘忽不定,脸上血色褪尽,胸口剧烈起伏,好像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中。
看来王晓葵的死很惨烈啊……
白梓绫观察着春眠的表情,并未出声催促对方,而是耐心的等她平复下来。
“呼……”春眠深吸一口气,脸色没刚才那么苍白了,她声音很轻,说,“我不方便直接告诉你,你自己看吧。”
她颤抖着伸手,让向日葵花瓣环绕着下面的王晓葵和春眠,幻境的景象发生改变,她们回到了林建的房子里面。
此时已是晚上,客厅内亮着灯光,林建靠着沙发,他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酒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