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头的时间比预估的早了一刻钟。
补给船队从东南方向驶来,六艘一共货船,吃水很深,帆面被风吹得鼓成了弧形。
领头的那艘货船的船首站着补给船队的船长,一个五十多岁的矮胖男人,穿着一件深棕色厚呢外套,领口的扣子掉了两颗。
两支船队在水面上并排停靠,货船的船员把缆绳抛过来,甲板上的水手接住,熟练地绕在系缆桩上。
补给船长从货船上跨过来,脚踩在甲板上的时候整个船身都微微沉了一下。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朝科恩敬了个礼,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份物资清单。
科恩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签了字,把清单还给他。
“辛苦了”。
补给船长说了一句什么,被风刮跑了,只听见后半截的“……一路都在担心碰上大月的拦截船”。
科恩没有接这个话茬。
伊丽莎白在补给船靠拢的时候就已经走到了船舷边,去看那些正在搬运物资的水手。
补给船上的水手们和她之前见过的那些在码头上扛货箱的工人没什么两样,一样的肩膀上一横一竖地压着两道深红色的扛包印。
有个年轻的水手扛着木箱走上跳板的时候脚下滑了一下,伊丽莎白伸手扶了他一把。
那个水手稳住身体之后才低头看到她,愣了一瞬,大概没想到舰船上会有这么小的孩子,然后朝她点了个头。
“传令,全部舰船进入战备状态,按计划航速前进。”科恩下达指令。
下午的阳光很烈,晒得甲板上的木板热得烫手,木头的松脂味和海水的咸腥味混在一起,黏黏地贴在皮肤上。
“前方发现舰影!三艘,航速偏慢,位置偏南!一艘冒烟,一艘挂敌将旗!”
舰桥上炸了。
科恩第一个冲到舷窗前面。
他把舷窗的玻璃推开,半个身子探出去,单筒望远镜啪地拉到头,对准瞭望手报出的方向。
他看见了。
三艘舰船,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狼狈不堪的姿态航行着,其中一艘的舰尾甲板上正往外冒黑烟,烟柱很细,被风吹得歪歪扭扭的。
三艘船呈散乱的纵队,不像编队航行,更像是溃败中慌不择路地逃窜,而那面旗帜红底金线,是敌方将官的座舰才会悬挂的将旗。
“他们丢东西了。”瞭望手的声音又响起来。
“它们在往海里丢东西。木桶,很大的木桶,丢了七八个。桶里漂出来的东西——我看不太清楚,好像是布,红色的布,还有白色的,像是绷带,长官,他们在丢医疗垃圾,应该是为了减轻船重。”
副官已经把望远镜举到了眼前,快速报出了对方舰船的型号,数量和航向。
他转头看向科恩:“科恩少校,会不会太巧了?”
“大月的溃兵。”科恩的声音里压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兴奋,“从主战场那边逃过来的,看那个损伤程度,至少被追了三天,你们看到那面旗子了没,如果他们真的是从北边突围出来的溃兵,那艘船上坐的至少是个少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