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有风铃晃动的声音,伊丽莎白睁眼了。
她不认识这里。
石板路的尽头是一座宅邸,灰墙黑瓦,门楣上刻着她看不懂的纹样,大门敞开着,两扇门板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其中一扇的铰链断了,门板上有一道从顶到底的劈痕,像是被什么重物砸开的。
她走了进去。
脚底踩到了什么黏腻的东西,低头看。
是血。
血腥味灌进她的鼻腔,浓烈得几乎有了重量,压在她的胸口上,让她喘不过气。
院子里横七竖八地倒着人,他们的袖口和领口绣着银灰色的暗纹。
他们的姿势各不相同,有的仰面朝天,嘴巴张着,保持着临死前最后的呼救,有的蜷成一团,双手护在胸前,脸埋在膝盖中间,有的趴在门槛上,一只手伸出门外,手指死死地抠着地面的石缝,指甲翻起来了好几片。
那些人的血从身体底下流出来,沿着石板的缝隙汇聚成细小的红色支流,汇成一片,漫过门槛和台阶,一直淌到伊丽莎白赤着的脚边。
像蛇一样。
伊丽莎白看着倒地的人,她不认识这些人,一个都不认识。
她站在血泊中间,赤着脚,身上的那件白色棉布睡裙裙摆的边缘浸在血水里,慢慢地往上洇,白色的布料变成了浅粉色,又变成浅红色。
直到她走到正厅门口。
门槛上歪着一个女人。
她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脸很小,皮肤在失血之后白得像纸。
穿着一件已经被血浸透了的深蓝色长裙,裙子的侧面有一道很长的裂口,从腰部一直撕到裙摆,露出底下被撕裂的衬裙和一道狰狞的伤口。
这是她的致命伤。
她的呼吸已经极其微弱了,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但她还活着,至少现在还在活着。
她的头歪向一边,脸颊贴着冰冷的石板,目光涣散地对着门口的方向。
女人的瞳孔忽然聚焦了。
那双眼睛里像蜡烛烛芯上最后的一点火,被风一吹,反而闪了一下。
她直直地盯着伊丽莎白,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虹膜里的每一根血丝都因为某种剧烈的情绪而膨胀起来。
愤怒,绝望,悔恨…
太多的情绪了,伊丽莎白看不懂,唯一能确定的,是她想杀了自己,那种生啖其肉的恨意。
但伊丽莎白并不认识她。
女人的嘴唇剧烈地颤抖,她的一只手吃力地抬起来。
那只手沾满了血,手指不自然地蜷曲着,在空气中剧烈地晃动着。
“她在……她在这里……”
那个女人的声音像是从一口枯井里传上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翻涌的滋滋声。
让人发麻。
她的眼睛死死地锁在伊丽莎白身上。
那个女人说完这句话之后,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抽空了,手臂重重地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她的眼睛还睁着,眼珠不再转动了,停留在那种怨毒,急切和绝望混合在一起的状态里,直直地对着麦琪站着的方向,像是在死后还在继续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