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走到正中间那张石桌前,把铜灯和酒壶放下。
桌上摆着一排白瓷酒杯,倒扣着,整整齐齐,杯底落了薄薄的一层灰。
她把杯子翻过来,用丝绸一点一点地擦掉杯口边缘的灰尘,拎起酒壶,暗红色的液体从壶嘴里流出来。
她端起第一杯酒,走到第一排第一座墓碑前,墓碑是一整块黑色的大理石,上面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
她把酒杯举到与墓碑同高,停了几秒,然后缓缓倾斜杯身,酒液从杯沿流下去,浇在墓碑前的泥土里,渗进去,留下一道深色的湿痕。
一杯倒完,她又端起第二杯,走到第二座墓碑前,然后是第三杯,第四杯。
她每一个墓碑前停留的时间都差不多,倒酒的动作也完全一致,像是在执行一项重复了太多次、已经刻进肌肉记忆里的仪式。
终于,她走回石桌前,把空了的银壶放下。
石室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灯油在灯芯上燃烧时发出的极细微的噼啪声。
她伸出手,手指落在最前面,也就是第十三座墓碑的碑文上,她抚摸着碑文,碑文的刻痕在有些硌手。
她却没管,自顾自说着,好像面前的不是墓碑而是活人。
“我把她带过来了。”
“我选了很久,虽然我不忍心,但我还是将她带了过来,她的天赋比你们好那么一点点,毕竟她是我……”
嘴唇在面纱后面翕动了一下,把那半截句子咽了回去。
烛火在她面前跳了一下,蜡烛爆了一个极小的火星。
石室里安静了片刻,她重新端起酒杯,面对着墓碑。
“和你们一样,还是重复那个任务…他已经活的太久了,久到我无法等待,久到你们都变成了墓碑…”
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轻柔,但轻柔底下有一层疲惫,像是一件穿了太久脱不下来的衣服。
她依次看着每一块墓碑,然后缓缓举起酒杯,对着面前的墓碑做了个敬酒的姿势。
喝完,她举起墓碑前的酒杯,杯里的酒液倒出来,落在石板地上。
“你们说,她能不能杀掉那个人呢?还是说,会和你们一样,躺在这里,变成第十四座墓碑?”
石室里没有人回答她。
烛火在穿堂风里齐刷刷地晃了一晃,然后又立直了。
女人站在那里,被十三座墓碑和十三支蜡烛包围着,她没有再说话。
月光从石门上方一道极窄的通风口里漏进来,落在她肩头,像一层薄薄的霜。
石门在她身后合拢,把十三支蜡烛和十三座墓碑重新关进黑暗,走廊很长,墙上的火把早灭了,只有她手里那盏铜灯还亮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石壁上,像另一个人也跟着她走。
面纱底下,那双眼睛里没有泪。
她认得那个孩子,“那个人”还活着,她每天都能听到关于他的消息,恨意折磨的她几乎要发疯。
她攥紧了铜灯的提梁,“不会是第十四座。”她对自己说,也不知是在安慰那些死者,还是在安慰那个还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孩子,“这一回,死的该是他。”
一定会是他!
书房的门被推开的时候,厄齐和奥尔正在对着一份文件沉默。
奥尔从贵族圈的私交渠道里带回来的消息不多,只有一条看起来勉强沾边。
三天前,愈疮城守备军联合圣殿执法队捣毁了一家打着慈善医院旗号的拐卖窝点。
他们从地下室里救出十几个孩子,年龄从四岁到十一岁不等,不同程度地遭受过催眠和药物洗脑。
被救出来的孩子有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有的张口就说自己是某某贵族的后代,还说得出庄园的布局和仆人的名字。
那些名字和布局经查证全都是虚构的,是被反复灌输进去的假记忆。
有一个孩子甚至能画出“自家”的花园平面图,但那个花园实际上是一本园艺手册里的插图,连喷水池的角度都一模一样,在反复的催眠和药物作用下,受试者已经完全丧失了辨识真伪的能力。
奥尔说这家医院经营了少说有七八年,被拐的孩子被洗掉记忆之后卖给出价高的买家,身份清白的孤儿是最受欢迎的“商品”。
他拿到了一份内部名单的残片,上面记录着被处理的孩子的编号,年龄和“成品类型”,有些孩子被标注为“战斗型”,有些被标注为“服侍型”,有些被标注为“继承型”。
“而且最近并没有哪个地方被灭门或者很多人同时死去,如果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