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等狂妄,又如此合理。
老兵的经验和天才的直觉在此刻撞在了一起。
“诈降信号必须我来发,这用船长的旗语章,每艘舰长的旗语章图案都在对方情报库里有存档,他们认得出来。”莫里斯说。
“另外,火船的引信需要延时,而且不能用明火引信,宗师级对明火的元素感知太敏锐,要找炼金药剂师,把两瓶不同基液的药剂用蜡封隔开,蜡的熔点调到体温,蜡融了,药剂混合,反应放热,点燃火油。”韦德说。
“老刘是高级炼金师,”莫里斯说,“他在弹药库里存了十二瓶不同基液的炼金药剂,让他做,火船改造他比我在行。”
他把海图上的铅笔捡起来,在六号补给船和敌旗舰之间画了一条红线,线的末端画了一个叉。
“让六号补给船降下旗帜,帆收一半,做出被遗弃的漂流姿态,减速停在敌旗舰和我们的中间位置,我们在雾散尽之前打出投降信号。”
“老刘。”莫里斯的声音穿过薄雾。
伊丽莎白看见那是一个蹲在桅杆底座旁边,正在拧螺丝的矮胖男人。
老刘抬起头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油腻腻的扳手。
“老刘是海蝎子号上的军需官兼首席炼金师,他负责整条船的火药配比,炮弹引信和能量增幅药剂的调配。”
“到。”
“放下你手里的所有事,现在开始做一套延时引信,两瓶不同基液的炼金药剂,蜡封隔开,蜡的熔点调到你手边最接近体温的那个配方,混合之后反应放热,要点燃三桶火油。”
老刘敬礼点头,“保证完成任务,但延时精度我需要一炷香。”
莫里斯又转向甲板上的其他人。“赖德,福克,汤米,等六号船来了之后,你们三个跟我去六号补给船,搬火油,松塞子,把魔能弹搬上去!手脚要快!我们只有雾散之前这点时间。”
雾快散的时候,六号补给船悄悄靠了过来,它的船长接到莫里斯的旗语命令时没有多问。
他已经看到了远处那两根烟柱,也看到了海蝎子号独自挡在两艘敌舰前面。
当莫里斯告诉他要把他的船改成火船时,这位老船长沉默了片刻。
“需要我留人点火吗?”
“不用,延时引信,你的人全部撤离,留一艘空船。”补给船长又沉默了。
让一个船长要放弃自己的船,不管是被动的还是主动的,都需要时间。
“……好。”他沉默片刻,说。
老刘把做好的延时引信交给了莫里斯。
“长官,蜡融了之后,两根玻璃管里的药水会混在一起,放热,点油,误差不会超过五秒。”老刘说。
“好。”
莫里斯亲自带人上了六号补给船,赖德和福克从海蝎子号的弹药库里搬了火油过来。
莫里斯把铜管小心翼翼地插进了油桶阵中间那桶的塞子缝隙里,插进去之后用手指在铜管外壁上轻轻敲了两下,铜管纹丝不动,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补给船满满的货舱,转身走上甲板。
“撤离,所有人回海蝎子号。”
雾散得比预期快。
当海蝎子号的桅杆顶上升起那面白旗的时候,最后几缕薄雾还在海面上飘着,但白色在灰蓝色的天幕下还是很显眼。
莫里斯站在舰桥外面的铁梯平台上,双手扶着栏杆。
他没有穿外套,军服袖口的铜扣松了一颗,左臂上的绷带已经换过了,血还是在往外渗,在白色的绷带上洇出一小片淡红色的印子。
这是投降信号的一部分——放下武器。
他空着手,站在全船最显眼的位置,让对面任何一个举着望远镜的人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
“海蝎子号升起白旗!海蝎子号升起白旗!”
严禄没有说话,他把望远镜举到眼前,从海蝎子号的舰桥扫到甲板,从甲板扫到桅杆。
海蝎子号举起了白旗,甲板上的炮手离开了炮位,舰长本人空手站在舰桥平台上,他看到了那艘正漂在海面上的补给船。
帆收了一半,旗帜降下来了,船身在浪涌里慢慢打着转,甲板上空无一人。
一条被遗弃的补给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