锡亚尔宫有一条走廊,玫瑰公爵已经很久没有走过了。
三个月了,他每次经过那个拐角都会绕开,他不想也不愿意去那里。
不知为何,今晚他本来是要去书房处理几份积压的领地文书,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脚自己转了方向。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人已经站在门口了。
门虚掩着,房间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像一块被扯碎的白布。
他推开门,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变,窗台上的兰花还活着,书桌上那叠她走之前没看完的书还原样摞着,墙角那把竖琴的弦松了一根,在烛光里泛着细弱的银光。
地板上到处都是纸,他的儿子躺在那堆纸上,手里还攥着一张,男孩把画举在眼前,这张画他把四个人都画上去了,男人,女人,女孩,还有他自己。
玫瑰公爵看着地上的画,每一张都是他们曾经的回忆。
这么多天,他一直在自欺欺人,他不想见到他的孩子,把他扔给保姆,他怕自己一见到儿子就会想到那些已经发生的事,丧仪没有举办,逝去的人还在。
月光照过来,穿过画纸,男孩弯下腰,好像画上的人有温度,他把画纸贴在胸口。
“妈妈。”
眼泪滴在纸上,刚好砸在女人脸上,把眉毛洇成一团灰色的云,他用袖子去擦,袖子蹭过纸面,又把女孩的裙摆蹭花了。
房间里有了光,男孩抬头去看,却看见他的父亲站在门口。
“爸爸。”男孩从地上爬起来,走到玫瑰公爵面前,把画给他看。
他看着幼子,看着他手里的画,画纸已经被泪水泡得发皱,四个人的脸还在月光下安静地笑着,像一场梦境。
他蹲在幼子面前,幼子仰头看着他。
“我想妈妈,我想姐姐,爸爸。”男孩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整个小小的身体都在他臂弯里缩成了一团,“姐姐她骗人,她说过她马上回来的,她还不回来,她骗人。”
公爵没有回答,他只能紧紧地抱住这个还在,他闭上眼睛,他只有这个儿子了。
那些人的嘴脸他记不太清了,他们的脸都重叠了。
火开始从正厅的四壁往里蔓延,整个宅邸被他的能量场裹住,宅邸里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宛如炼狱。
杀戮从黄昏起,一直到后半夜。
萨斯特伯爵站在廊下,看着前院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去。
“公爵大人,对伊丽莎白小姐动手的人我已经绑了,就在偏厅,您现在就可以带走他们,这件事……我们……我们也是三天前才知道的,这几个人……您要杀要剐,都由您说了算,我的儿子他还是个孩子,他不懂事,他犯的错,我替他赎,求您高抬贵手。”
萨斯特伯爵卑微地躬身,他的一条腿断了。
“大人,逝者已逝,我们……我们……伊丽莎白小姐人死不能复生,但您还有小少爷,萨斯特家族愿意成为您的马前卒,为您驱使。”
玫瑰公爵没理他,看着萨斯特家族的人一个个倒下,萨斯特伯爵不得不下了决心,他让人把一个年轻男人压了上来,颤抖着,“公爵大人!公爵大人!这是我的独子……我把他交给您……他犯的错他自己来偿,求求您了……给萨斯特家族一条活路……他任您处置……您杀了他……放了……我余下的族人,他们是无辜的。”
“不行!不行!!!这怎么可以!!!”萨斯特伯爵的夫人菲娜薇特闯了进来,差点绊倒,面色惨白,发髻散了半边,毫无贵族风范。
“他自己犯的事他自己还……我……我不能让整个萨斯特给他陪葬……”
“你疯了!卡西特落在他的手上还有什么活路!老爷!卡西特是我们唯一的孩子啊……他是你的独子啊!怎么……怎么能……不能交!绝不能交!!!公爵大人,求您,别听他的,别要我的孩子,把我带走吧,您要多少人我给您多少人,别要他……求您放了他,您不会这么做的,您不能这么做的,我给您磕头,我什么都可以做,我替他死……”
“母亲!母亲!救我啊!!我会被杀的!!”卡西特看着坐在上位的男人,他打了个哆嗦。
这个人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不行!他决不能被带走!他会死的!他一定会死的!!!
菲娜薇特扑过去要抢儿子,玫瑰公爵一抬手,银灰色的光芒瞬间让她跌倒在地,面色疯狂。
“你不能杀他!!!不能杀他!公爵大人,”菲娜薇特看着咫尺天涯的儿子,稍微平复了情绪,“我们……我们对伊丽莎白公主的死深表歉意……公爵大人,您要什么我给您,萨斯特的领地,库房,东境两个矿,还有……还有我陪嫁的首饰,您拿去……全拿去,求您……求您不要杀我的孩子……”
她爬到玫瑰公爵脚边,她伸手去碰公爵的靴面,“求求你,卡西特从小胆子就小,他连鸡都没杀过,他不敢害人的,他是被那个寡妇诱惑的!求求你放过他,我们愿意付出所有,我用余生给你做牛做马,我一天只吃一顿饭,我去圣殿门口跪着替你女儿念经超度,念到我死,你不要动他……”
玫瑰公爵看着脚下涕泪横流的女人,厌恶地看着这出母慈子孝的戏码。
他从祈愿山的悬崖的山涧沿着水流找了四十天,什么都没有,他的妻子因此病情急转直下,躺在病床上,她昏迷的时候,嘴里还一直喊着女儿的名字,她在等女儿回来,等了一个月,等到最后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