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笑了一声,语气又沉下来。“他那个人就这样,谁他妈都管不了他。”江淮听着,脸上还是没表情,心里一条一条往脑子里存。秦授,十六岁没的妈,蛇窝,东五环,上百条蛇,锁骨蛇尾纹身是他妈属蛇,黑蟒两米。这些事拼一块儿,秦贡就不单是个好色的太子爷了。是个被事彻底改过根骨的人,十六岁之前的秦授跟十六岁之后的秦贡,是俩人。中间隔了他妈一条命。江淮想,这种人盯上谁,麻烦,他不要钱,不要权,就图一个“我要”,这种人最难弄,因为什么都不在乎。可反过来……一旦让什么东西钩住了,他自己也脱不了身。不用弄他,让他被钩住就行了。----------------------------------------秦随便沈临渊把车开进江淮住的那条街,话还没停。“他那蛇窝,一进去就是一股土腥味,墙上全是恒温箱,一个箱一条蛇,那些蛇就在里头盘着,不动,你盯着它看,它也不动,可你知道它不是死的。”“秦授那人就跟他的蛇一样,没盯上,你看不出来,盯上了,也不立马动,就盯着,等,等你松了,等你困了,等你以为他不过就是看看……完了,给你一下。”说到这儿,车停稳了,熄火。车里一下特别静。转头看江淮,江淮也正看他。沈临渊也反应过来自己今天话有点多,刚想张嘴再说点什么。“阿淮。”江淮打断他。“早点睡。”沈临渊想留他……再坐会儿,跟我说说话,说你不会多看他一眼,说我比他强。可他知道不能这么说,说出来就掉价了,说出来江淮也不会接。江淮弯了弯嘴角,下车,走了。沈临渊靠驾驶座上,点了一根,看江淮走进单元门,那扇门在身后关上。一根抽完,发动车,开了音乐,重金属鼓点轰一下炸出来,他调小了一半,想了想,又调回去了,一脚油门,车拐出巷子。江淮推开公寓门。钥匙搁门口鞋柜上,固定的地方,鞋摆进鞋架,外套挂起来。在哪儿就用哪儿的动作,从来不乱,这习惯跟性子没关系,跟以前的日子有关系。没有固定动作的人,容易忘东西,忘东西就得出岔子,岔子的代价,他付不起。倒了杯白开水,坐床沿上,没开大灯,就床头那盏小的,光把影子投白墙上,老大一个,纹丝不动。杯子搁床头柜上,平躺下来,看天花板。脑子里把今晚上的人,一个一个过了一遍。秦贡,见着了,比想的容易上钩,也比想的……禽兽。不过第一步迈出去了,算个好开头。从床上坐起来,拉开床头柜抽屉,最底下,一沓空白a4纸底下压着一部诺基亚。屏幕有裂,外壳磨得发亮。在这个满世界大g跟黑桃a的场子里,这手机跟从另一个年代穿过来似的。开机,屏幕亮得慢,电量9。里头就一条短信,备注是一个句号,内容五个字:“藏好了,等我找你。”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几秒,看过很多遍了,每次看都一样,每次看又都不一样。因为“我”没说自己是谁,“找你”也没说什么时候找。这个不知道,把人钉在一个“等”字上,主动不了,只能等。可也不是干等,在北京做的每件事,都是为那个“我”来找他的时候做的准备。包括接近沈临渊,包括今晚上那个局,包括脑子里存下的每一条秦贡的事。关机,手机塞回抽屉底下。脑子里又多了一条线。秦贡这人,跟那个“我”有没有关系?眼下没证据。可秦贡的圈子……京城三环以内的项目,体制内出来的爹……那个“我”要找的人,八成就在这个圈子里。不认识是谁,只能往圈子中间靠。沈临渊是入口,秦贡是入口里的入口。第二天,沈临渊的拳击俱乐部。地方不大,东西全,全按职业的来。沈临渊自己不怎么打,可他喜欢这个味儿。墙上挂着他跟各种人的合影,最中间有一张跟秦贡的……俩人十六七,光膀子,站擂台两边,秦贡手里举着拳套,沈临渊鼻梁上贴块创可贴。下午两点,人不多。沙袋区那边突然静了。秦贡光着上身,手缠了绷带,没戴拳套。一拳一拳往沙袋上砸,每一下都带着腰腹的劲儿,沙袋被砸得往后荡,铁链嘎吱嘎吱响。锁骨那黑蛇纹身被汗浸得发亮,蛇头没进锁骨窝,蛇尾盘在颈侧。场子里几个练拳的,全停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