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渊脑袋往右猛偏,眼镜飞出去,磕在桌沿上弹了一下,掉进铜锅里,金丝边镜框在清汤里翻了个个儿,镜片上沾着一片姜。沈临渊没倒,往后踉跄半步,慢慢转回头,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桌边四个人全愣了。秦贡压着嗓子,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往外挤的:“你他妈不是说认真的吗?认真的你把他往死里整?”沈临渊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低头看了看手指上的红。抬头,抡圆了胳膊一拳砸回去,砸在秦贡颧骨上,下了死手。“我的玩意,我他妈想怎么弄就怎么弄,你算老几。”俩人撞在一起,椅子踢翻了,碗筷稀里哗啦往下掉,一盘没动过的羊肉扣在地上,蘸料碗翻了,麻酱顺着桌腿往下淌。隋卞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上去,从后面抱住秦贡的腰。秦贡一肘子怼他胸口上,隋卞闷哼一声,脸白了,手愣是没松。“操,隋卞你他妈撒手!”秦贡挣了一下,隋卞被带得脚步踉跄,咬着牙顶着。薛义去拉沈临渊,被一把推开,后腰撞桌角上。陆沉同时按住俩,一只手推着秦贡胸口,另一只手挡着沈临渊。“都他妈住手,外面全是人,想上热搜是不是。”老赵从后厨跑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站门口没敢进来。小周缩在墙角,手机攥在手里抖得跟筛糠似的,屏幕亮着,想报警又不敢按。静了几秒。秦贡先泄了劲,站住不动了。沈临渊僵着胳膊,喘气粗重,那眼神仍然刺在秦贡脸上。秦贡阴着脸看着他。“你是不是特想再挨几拳?”沈临渊没吭声,胸膛起伏,手背还在往下滴着血。秦贡挣开隋卞的手,整了整衣领,声音碾过嗓子眼。“沈临渊,你今天给我听好了。”沈临渊抬着下巴看他,血顺着嘴角往下淌。“你那破美术馆,你那狗屁沈家,你全他妈烧了老子眼都不眨,但是他……”秦贡停了一拍,眯起眼睛,“你以后要是再敢动他一回,我让你跪着把这涮肉馆的地砖舔干净,我说到做到。”说完转身,一脚踢开挡路的椅子,掀门帘出去了。帘子哗啦落下来,包间里安静得跟坟似的。沈临渊靠在墙上,看着秦贡出去的方向。薛义想扶他,他抬手挡开了。自己站直了,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脸上那层温和的壳又盖回去了,但眼睛底下是碎的。隋卞捂着胸口,看看门口又看看沈临渊,嘴张了好几次,一个字没说出来。薛义点上烟,沉默半天,说了句:“t的为一个周临,值吗。”这话出来,屋里几个人全愣了,全都看向薛义。薛义被这么多人盯着,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说了这么一句,大家反应那么大。周临跟在秦贡身后冲出了包间,腿还在抖。他这辈子没被两个男人同时争过,一个是京城圈里谁都得给面子的沈少,另一个是大名鼎鼎的秦贡。二十年交情的兄弟,说翻就翻了,当着他的面。脑子里轰轰的,一半是害怕,另一半是一股压不住的窃喜。“秦贡哥——”秦贡没看他,大步朝自己车走过去,黑色大g停在胡同口。周临的手僵在半空,追了上去。车里,秦贡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烟搭在车窗外头,颧骨上那块青紫在路灯明暗交替的光里忽隐忽现。周临坐副驾,侧头看他。暗暗感叹秦贡不愧是他惦记了这么久的男人,打架的时候那股子狠劲儿,真的帅得让他腿软。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化开,没忍住偷偷摸出手机,镜头对准秦贡握方向盘的手。他知道秦贡的规矩,不准录音不准拍照,上一个偷拍的差点被剪了舌头,但他忍不住。快门按下,男人那双青筋暴起的手印在了屏幕上。秦贡根本没注意到他的举动,此时他的脑子还在愤怒着,情绪像一团火,烧得发疼。他知道今天那一拳,直接把他们二十年的兄弟,推到决裂的边缘。但再让他来一次,他还是会打。至于理由,他不愿细想。烦躁地将烟头弹出窗外。这时他的大腿内侧,覆盖上一只手。秦贡下意识地绷紧肌肉,侧头去看周临。周临仰着脸,眼神是秦贡见过无数次的那种含水求着被操的劲。“秦贡哥……谢谢你。”秦贡收回目光,没吭声。周临将手掌移到他大腿根。“我知道……你是为我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