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兆国听到沈临渊三个字,眼里的光动了下。秦太太注意到了,她接过秦兆国手里的空茶杯:“又想小贡了吧。”秦兆国脸色立刻沉了:“想他?我想那个逆子干什么,他爱回来不回来,在外面花天酒地,养一屋子蛇,比我还像个土皇帝,我秦兆国的脸全让他丢光了。”秦太太没被他噎退,声音还是轻的:“自打沈家家宴回来,你晚上翻来覆去,你当我听不见,既然想儿子了,叫他回来吃顿饭,家里又不是没他的筷子。”秦兆国转身往楼梯走,背影硬邦邦的:“叫他回来气我?还不如不见,你别管这事。”秦太太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自言自语低声说了句:“这么多年了……这道坎怎么就过不去。”她垂下眼,在玄关灯光下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厨房走。秦兆国坐在书桌前,台灯只开了桌角那一盏,光圈打在桌面上,把他的手和那个牛皮纸信封笼在一圈暖黄里。信封已经旧了。牛皮纸边角磨出毛边,封口处原来贴过的火漆只剩一圈残印,信封上“世宏吾兄启”五个字,墨迹褪成了深灰,是江世宏的字。七年前,江氏出事前夕,江世宏把这个信封交到他手上,说:“兆国,要是哪天我不在了,帮我把这个给阿舟。”没过去多久江世宏从天台上跳下去。三个月后秦兆国把江氏项目全额退出,他把那块地原封不动转让了,一分没赚,还倒贴了违约金。其他几家骂他疯子,沈仲年亲自打电话问他什么意思,他一个字没解释。江世宏当年在工地塌方时把他从土里刨出来的恩,他只能用这种方式还。后来他派人去国外找江予舟。唯一的线索断在那所音乐学院。说那孩子被学校除名之后人就没了,签证过期,去了哪里没人知道。他找了好几年,找到了江予舟在唐人街租的那间地下室,但人去楼空。秦兆国把信封锁进抽屉最深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也不知道是不是老了,最近总是回忆起年轻时候的过往。那时候意气风发,他和江世宏蹲在工地上分一个馒头,江世宏笑着说咱俩以后把京城地标全改了,南边盖秦家的,北边盖江家的。后来北秦南江还真就传遍了整个圈,再后来,只剩北秦了。秦兆国睁开眼,把抽屉关紧了,窗外银杏叶落了一地,他起身上了床。凌晨三四点。江淮在卧室被客厅一阵压着的咳嗽声弄醒,他起身,光着脚走出卧室。客厅里,秦贡窝在沙发上,毯子一大半掉在地上。他皱着眉,嗓子里闷闷地咳,嘴唇干得起了皮,平时那张又荤又野的脸上,这会儿全是病态的红。江淮走过去,弯腰把毯子捡起来,重新给他盖好。手背不小心蹭到秦贡的脸……发烫。他愣了一下,蹲下来,手心贴了贴秦贡的额头。烧得厉害,昨晚超市回来路上有风,在楼道里不知道坐了多久,进门又冲冷水澡,不发烧才怪。正要收手去拿退烧药,秦贡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江淮整个人定住了。秦贡没睁眼,意识还困在梦里,手抓住江淮手腕的力道大得能捏碎核桃,含混的声音从他嗓子里碾出来,带着江淮从没听过的脆弱:“妈……别走。”江淮整个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秦贡……这张平时混蛋和野劲占满的脸,眉毛拧成一团,嘴唇干裂发白,叫妈的时候像被人拿小刀从嗓子眼里往外刮。江淮蹲了下来,没有抽回手,就着被秦贡握住的姿势坐在沙发边的地板上,后背靠着茶几腿。白蛇从茶几上滑下来盘在他膝盖旁边,三角脑袋往他手心里蹭。秦贡在昏睡中时不时咳嗽,手一直没松开。江淮就这么坐了一宿,背靠茶几腿,直到窗外天光泛白。秦贡醒来时身上毯子盖得严严实实,被角掖在沙发垫底下。头还有点沉,但烧已经退了。厨房里有锅铲轻轻刮锅底的声音,油星溅起来的细碎炸响。他吸了吸鼻子……白粥。他撑着胳膊坐起来,江淮正好端着碗出来。白粥冒着热气,旁边一杯温水,两粒退烧药搁在小碟子上。江淮穿着昨晚那身家居服,眼底一片青,明显一宿没睡,脸上照旧平着没什么多余表情。“自己量一下体温。”秦贡拿起退烧药,没看说明书,直接扔嘴里拿水灌下去。喝粥的时候江淮拿体温枪对着他额头滴了一声……三十六度八,退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