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晓嘴张开又合上,最后只吐出俩字:“……明白。”她从江淮桌上拿起签好的文件夹,走到门口,听到身后江淮补了一句:“把门带上。”门合上,屋里安静下来。江淮低头看自己左手腕,祖宗从袖口探出小半个三角脑袋,碧绿眼珠子翻上来对着他,信子吞吐了一下。江淮把手指伸过去,白蛇顺他食指往上缠了两圈,小脑袋歪着搁他虎口上。他忽然对着这条蛇笑了,嘴角弧度极浅,跟说给自己听似的:“你倒是什么时候都有精神。”白蛇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了拱。江淮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沈临渊的对话框还停在昨晚那条——阿淮,今天的事是我不对,你别生气。他没回,把屏幕按灭,拿起座机拨了行政部的号。“开幕酒会名单,下午前签回来。”----------------------------------------江淮地位不保上午九点四十,行政部那间一直锁着的办公室的门开了。就策展部隔壁那间,江淮上半年申请过两回,想拿它做资料室,行政说空间紧张,等等,江淮就没再提,庄晓暗地里骂了两个月。今天突然就开了,保洁推着清洁车先进去,然后是行政的人搬了几盆绿萝往里搁,再然后it拎着笔记本电脑和新电话机从走廊那头过来,网线在地上拖了一长溜。动静挺大,走廊里来来往往全看见了。消息是从休息区那张长条茶水台传开的。设计组的刘姐先开的口,刘姐四十出头,在美术馆干了五年,什么幺蛾子都见过。她端着保温杯往策展部方向扬扬下巴:“那间房,江总监要了一年多没给,现在腾出来了,你们猜给谁。”旁边三颗脑袋凑过来。“给谁?”“实习生,今天早上沈总亲自送到工位上的那位。”茶水间静了两秒,然后炸了。“实习生?配独立办公室?策展部那帮人排两年还没排上呢。”“人家姓秦,秦式集团的秦,够了吗。”半个小时不到,整栋楼上下三层全知道了——策展部隔壁那间房,归秦静姝。行政那边有人漏了一句,说房间分配是沈总直接签的字,没走oa,特批。庄晓从茶水间接完水回来,脸已经绿了。她把水杯往工位上一搁,旁边几个策展部的围过来。“庄晓姐,那个实习生到底什么来头?”“什么来头,”庄晓没抬头,手指敲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秦氏集团的千金,沈总今天早上亲自去接的,亲自送到工位,你们谁被沈总接送过?没有就闭嘴干活。”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那江总监那间房呢?行政压了一年多不给,现在实习生一来就给?”庄晓手指停在键盘上。她想起上午在江淮办公室江淮说的那句,“秦静姝是秦氏集团的人,沈总要亲自对接她的入职流程,那是他分内的事。”当时听着像体面话,现在回过味儿来,那话里全是忍。“不知道,”庄晓把键盘往前一推,“干活。”但也有不替江淮操心的。设计组有个去年刚来的男设计师,站窗边跟旁边同事嘀咕:“江总监那个人,平时脸跟冰雕似的,谁跟他打招呼都只回一个点头,说真的,沈总换人我都不意外。”同事瞟他一眼:“你小点声,庄晓姐在那边。”“我说的是实话,江总监专业是厉害,但他那个性子……你看沈总什么时候跟江总监在公开场合亲近过?再看今早沈总对那个实习生,站工位旁边约午饭,笑成那样,这差距还用说吗。”“也是,江总监再厉害也是旧人了,男人嘛,图新鲜。”“而且那实习生才多大?二十出头吧,笑起来跟太阳花似的,往那儿一站整个人都在发光,江总监往她旁边一站,冷是冷,好看是好看,但谁乐意天天抱块冰过日子。”这话让路过的几个女同事听见了,其中一个当场怼回去:“你一个大男人嘴怎么这么碎,江总监在这美术馆三年,策展拿过几个奖你知道吗?那实习生才来第一天,你连人家业务能力都没见过就吹上了?”被怼的男设计师也不恼,耸耸肩:“姐,我说的是事实,沈总的态度摆在那儿,咱们在这争有什么用。”女同事没再说话,她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江淮的办公室,门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整个美术馆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解读这件事,有人替江淮不值,有人觉得正常,有人等着看江淮的笑话。但不管怎么解读,核心判断是一样的——沈临渊的态度变了,江淮的地位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