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56章（第1页）

段景卿给不了季枝宜答案。他在对方十五岁的夏天用一句话带来的救赎并不高尚，全然为了内心的私欲。可是再往后，时间不作停留地催促季枝宜长大，令其成为与程思意再无干系的个体，段景卿却惊讶地发觉，自己并不曾减少对对方的关注。他开始留心季枝宜的人际交往，并反感一切有可能与季枝宜建立亲密关系的人。这样的心理甚至一度影响到了他的生活，让他时不时抽离地去思考这是否该被归于某种病态。段景卿于是尝试与不同的人交往，无论性别，职业，圈层，只要拥有足够吸引眼球的皮囊，他便乐意花费时间与金钱，为对方提供所有精神与生活上的享受。可即便如此，季枝宜仍旧是季枝宜。季枝宜成为了另一段时光中的程思意，占据段景卿心脏的一角，并在十八岁的夜晚脱离幻想，将段景卿未曾从程思意身上得到过的一切拱手奉上。段景卿也想过让这段关系秘密地存续下去。然而逃不过的时间依旧带来了新的问题。正如他早前为拒绝季枝宜而编造的借口那样，段景卿渐渐意识到，季枝宜所谓的爱与喜欢，或许确实只是一种变质的依赖。季枝宜在段元祺无意间闯入的那个夏天将更多精力放在了对方身上。两人有着更相近的年龄，更共通的话题，聊不腻的事物，看不完的电影。段景卿变成纯粹的监护人，在夜晚到来之前，根本无法加入季枝宜与段元祺散漫而纯真的闲谈。在此之后，段景卿开始重新以不同的立场去审视季枝宜。为他留长的头发，单薄轻盈的睡裙，昏暗光影下的喟叹，所有的一切似乎都不应当出现在这具年轻而美好的躯壳上。同龄的青年在劳德代尔堡明朗的日光与温热的海风里蓬勃肆意地生长，可季枝宜却被困住了，盲目地在他身边徘徊，用那珍贵的青春去尝试一些取悦他的把戏。段景卿不认为这是正确的，这无异于是对爱与生命的浪费。他在很后来仔细地回想过，如果段元祺没有在那个夏天出现又会如何。思绪兜兜转转回到程思意身上，用段景卿自己都明白应当是自欺欺人的逻辑，结束了这场不会有结果的假设。段景卿以为年少时光中对程思意的悸动能够被季枝宜替代，那么或许更多年之后，季枝宜也会因为同样的理由淡出他的脑海。他不确定，不笃信自己有恒久去爱一个人的能力。做不出保证，也给不了承诺。季枝宜显然不该被困在这样虚浮的爱情中。段景卿给了对方最优越的物质，同样也想让对方拥有最健康的情感。——枝枝，你只是太依赖我了。这句话既是事实，又是谎言。是对于季枝宜来说最好的解释，也是段景卿无可奈何的借口。他自愿结束这场经年的绮梦，让由他创造的错误，在他的手中破灭。段景卿在又一个夏天为季枝宜送去了段元祺。他自以为的，足够引导季枝宜去接触新世界的不二人选。====================解药包厢的看台后放着些酒水，宋凭坐在边上，拿了杯可乐咬着吸管喝。段元祺和季枝宜到的时候第一幕已经开始，歌声从弧形的护栏外飘进来，模糊了文字，变成更为悠远的咏唱。“新年快乐。”段元祺向宋凭走过去，搓狗似的揉了把对方的脑袋。宋凭也不客气，同往常一样朝段元祺身上回敬了一拳。他的视线在之后随着手臂伸展的幅度后移，余光无意间瞟过季枝宜的侧脸，像是将时间放慢了，留出半秒的迟滞。“哥哥……”几人约好了一起来看演出。明知季枝宜会出现，真正见到对方的一瞬，宋凭的思绪还是无可避免地纷乱了起来。他主动让到段元祺的另一边，故作自然地望向舞台，压不下酸涩，也找不到难受的理由。季枝宜小声同段元祺讲话，压低了音量贴在耳畔，喃喃只能捕捉到细微的，口腔与舌苔接触时的黏着水声。他没有要说给宋凭听的意思，宋凭却怎么都无法让注意从那些细碎的轻响上离开，只能任由吟诵声愈加缥缈，继而消弭，彻底被季枝宜朦胧的话音所取代。“提前回劳德代尔堡叔叔阿姨会不会不高兴？”季枝宜同段元祺靠得太近，说话时几乎半个身子都挨着对方。段元祺原本搭在扶手上的小臂顺势绕过季枝宜的腰际，在宋凭沉默的窥视下，像是已经做过千百次那样，流畅地搭在了季枝宜胯间。段元祺用另一只手拿出手机，低头去看上面的消息，表情说不上欣喜，倒也要比先前意外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