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他这样问你呢?”季枝宜当然知道段元祺口中的‘他’指的是谁,可却不敢给出回答。他知道段元祺看穿了他拿来哄人的无聊论调。“你在他眼里也一样是个难缠的小孩子,不是吗?”段元祺说着揽紧了季枝宜的腰,一把将对方带到腿上,盯着季枝宜的眼睛无比认真地问道:“所以现在你想到了谁?”“段景卿,还是这个年纪的你自己?”季枝宜的瞳仁里清晰地映出了段元祺的面容,可对方的给出的选项里却根本没有提及与之相关的任何内容。他以为段元祺就和任何一个在棕榈树、砾石滩与迷迭香的环绕下长大的少年一样,只会由年轻与热忱产生过分单纯的迷恋。然而对方显然要比他想象的更聪明,甚至不需要任何提醒,就已然看穿了他的犹豫。季枝宜单方面地接受质询,怎么都答不出段元祺的问题,目光闪躲着试图回避,却始终都被过分靠近的距离锁定,无论如何都逃脱不开。他只好以吻代替,无措地轻啄段元祺的脸颊,最后停在少年的眉心,诚恳地补上一句:“对不起。”段元祺不说话,安静地看着季枝宜尝试为内心开脱。对方长过颈侧的碎发柔软地挂在耳后,随着动作一点点变得凌乱,丝丝缕缕地滑落。它们贴在段元祺的嘴唇上,成为一道用以制止的禁令,命他保持缄默,让他看客一样去旁观季枝宜的一举一动。季枝宜就像那天在车上时一样将手挪下去,弥散出的却不再是清醒的游刃有余,而是一种重重教条束缚下的挣扎。季枝宜垂着头。他们离得太近,以至于段元祺根本无法看见对方的表情。他因而再度仰起脑袋,望着天花板上灯火熄灭后仍在转动的藤编扇叶,摇乱沙发上的影子,好像就连灵魂都被搅在了一起。段元祺在很久之后将掌心放在了季枝宜的头顶。他没有去抚摸,仅仅是那么一动不动地将手搁着。半晌,段元祺用一种季枝宜熟悉的,与段景卿极为相似的语调说道:“那就保守好我们之间的秘密。”“枝枝。”请按住滑块,拖动到最右边====================教我所有我还不会的事段元祺偶尔会觉得,宋凭对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竞争心理。他起初不确定,还当是在季枝宜那样飘忽不定的态度下相处久了,对他人的一言一行都变得过分敏感。转机发生在万圣节当天。季枝宜难得来学校接段元祺,应景地穿着身缎面的衬衣,坐在段景卿送给他的那辆产自上世纪中叶的古董车里,优雅得仿佛一位逃离了肖像画的贵族。秋季的劳德代尔堡并不寒冷,阳光倒确实要比夏天更早倾斜,澄黄地漫进车窗,为季枝宜清绝的五官更添上几分细腻的,迷幻而不真实的笔触。季枝宜的头发已经长过肩膀,由一条黑色皮筋束起,简洁而雅致地垂在脑后。宋凭仿佛要比段元祺更为关心,才刚上车就将书包换到了身前,拉开拉链,从里面翻出一个裹着包装纸的礼盒。“送给你的,哥哥。”盒子里装的是条发带,没有显眼的标识,却能从面料与细节上看出其不菲的价格。季枝宜有些犹豫地沉默了几秒,半晌方才将它系上,颇为为难地说:“我还没有送过你礼物。”“哥哥请我吃了冰淇淋,还带我看过电影。”宋凭才不在乎季枝宜是否送出过价值相近的礼物。他挑选的发带此刻正缠绕对方的发丝,斯文典雅地缀在衬衣柔软的面料上,于脊背的中央,印出一道起伏优美的凹陷。窗外的光线贴着季枝宜的身侧穿过,宋凭看着垂坠的衬衫在腰际被束紧,勾勒出严谨且板正的线条。可再往上瞧,那些温烫的光亮却又隐约抹去了绸缎的掩饰,似有似无地剥离,描出一副纤长柔韧的躯壳。宋凭木讷地拖动目光,费尽全力才让视线移回前方。他因而没能注意到段元祺从始至终都在透过后视镜打量,深深拧着眉,由最初的恍然,变为幼犬护食般的无声恫吓。“trickortreat”“哪有猎人向吸血鬼讨糖果的。”段元祺和宋凭跟着一群小朋友回来,带领队伍敲开了自家的大门。季枝宜还是下午那身装束,月色却更为他添上了几分神秘,笼在昏黄的灯光里,连笑都渐渐变得飘忽。他将罐子里的糖果挨个放进小朋友的提篮,等到那串可爱的影子嬉闹着从庭院离开,这才将剩下的塞进‘猎人们’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