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什么?”“你刚刚不是要亲我吗?”“那是你醒之前。”段元祺义正辞严地说,“我们昨天讲好了的,该是你来追我。”季枝宜被他噎得一时接不上话,平白地愣了一阵,等理清了逻辑,这才愤愤起身,不那么情愿地问道:“你要不要一个早安吻?”段元祺笑盈盈地看着季枝宜,嘴上却迟迟不肯回答,把对方盯得进退失据,不自觉地烧红了脸。看出了季枝宜想要回避,段元祺在对方逃跑的前一秒捉住了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腕。他将季枝宜扣在床边,一只手沿着脊骨缓慢地游移,最后轻轻按下去,恶劣地俯身耳语。“早安,枝枝。”两人闹了许久才下楼,段景卿已然和段家夫妇一起在早餐厅用餐。几双眼睛在同一时间放到了门下,前者是狐疑,两位老人则更多是了然。季枝宜还是不敢将视线往段景卿的方向放。他绕了几步路,换到斜对的位置,刻意垂眼,自始至终没有把目光抬起来。席间的气氛寂静得诡异,只有段景卿将餐刀搁下时短暂发出过一声极轻的声响。段父因而朝那个方向睨过去,目光一顿,沉声问:“要出门?”“和人约了饭。”季枝宜尝试过不去听,可每每段景卿的嗓音一出现,他的注意便不受控制地开始朝对方倾泻,一字一句都捕捉得无比清晰。“女朋友?”段父的问题出口,就连一旁正在阅读晨报的段母都往儿子身上看了过去。“还没定,只是吃个饭。”说不上对这样的回答有什么看法,两位老人不置可否地收回目光,继续起了各自手头上的事。季枝宜或许是这间早餐厅里唯一松了口气的人。他最初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又被钓了起来,只觉得呼吸跟着收紧,生怕没能听清段景卿说了些什么。直到确认了对方的否定,他这才发现自己几乎就要缺氧,仓促而小心地往回吸了一大口气。季枝宜掩饰着切了块黄油往面包上抹,永无止境似的怎么都不去往嘴里放。他的手臂僵硬得几乎稍一更换动作就会失控,段景卿就是魔咒,是无法即刻遗忘的梦魇。“小元呢?”季枝宜此刻才心虚地去看段元祺。好在段元祺仿佛对先前的话题并不感兴趣,段母将问题指向他,他便放下刀叉回答:“我带枝……我带枝宜哥哥出去逛逛,今天可能不回来了。”季枝宜能够明显感受到段景卿的视线随着这段话越过了餐桌。他装作不在意,定定地看向段元祺,心里却被打量得发慌,说不出自己究竟在为什么感到畏怯。明明就是段景卿先拒绝了。“要我送你们吗?”两人准备出门时正巧碰上段景卿,对方换了身更为休闲的衣服,倒确实将他衬得像是要去见自己的恋人。季枝宜嗅到对方身上的木质香,葡萄藤温暖厚重的香气附着在颈间,叫他忍不住想去探寻,那枚莫比乌斯环究竟去了哪里。他于是忐忑地往段景卿的领口看,依然是得体而妥帖的衣着,根本没有丝毫能够被勘破的线索。“不用,我自己开车。”段元祺拒绝了,前一年祖母为他订的uia还没来得及运往佛罗里达,正适合带季枝宜出门。或许只是随口客套一句,段景卿并没有再说什么。他让目光在段元祺眼前滞留了几秒,似是揣摩着扫过季枝宜,温声说:“那我先走了,圣诞快乐。”“圣诞快乐……”季枝宜几乎出于本能地接上了段景卿的话,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打断已经脱口而出的字词,只能犹犹豫豫地将尾音拖长。对方的脚步没有分毫迟疑,踩着祝福的余音便迈出了大门,季枝宜怔怔盯着段景卿的背影,好久才回过神,转头去看段元祺。“对不起。”季枝宜自知理亏,小声向段元祺道歉。段元祺脸上其实看不出过分直白的喜恶,但季枝宜还是觉察到了失落,悒悒将对方的表情抹得晦涩而不可解,弥散出一种复杂的压抑。“不用道歉的,你也不可能一夜间失忆。”话虽这么说,段元祺却少见的没有去牵季枝宜的手。他冷着脸走在靠前的位置,不作声地带季枝宜踏过了段景卿方才途经的地砖。迈出前厅瞬间,段元祺故作自然地朝身后瞥了一眼。他不满却还是忍不住试图推敲季枝宜此刻的心情,凑巧撞上对方紧追着的目光,霎时便将两人的步伐一道截停了。“你在生气吗,小元?”季枝宜上前,主动将段元祺的指尖攥进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