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元祺出神地凝视着对方,分明所有的逾矩都已在前一秒钟暂停,他却还是控制不好心跳,只能听它在胸腔里混沌地发出轰响。季枝宜的气息实在离他太近,段元祺无从躲避,更无力抵抗。哪怕已然不再有任何一点触碰,段元祺依旧只能眼睁睁看着季枝宜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轻轻垂下眼帘,抬手拭去挂上睫毛的黏着。“小元接受我的道歉了吗?”段元祺腹诽对方的不知耻,仰着那样一张脸便迫不及待地向他靠近。他并不立刻回答,而是先伸手托住了季枝宜的脸颊,用指腹慢条斯理地揩,恶劣地将季枝宜的脸抹得更脏。他玩够了也还是不愿意停下,手掌从季枝宜的下颌挪到喉间,稍稍地收紧了,冷声警告:“我不接受!不许亲我了!”“真的?”似乎看出了段元祺的口不对心,季枝宜的神情要比先前松弛不少。他敛去了从那通电话结束后延续的拘谨,转而带上些玩味,根本不去想从对方手中挣脱,干脆撩人地将双臂支到段元祺的腿边,猫一样轻巧地俯过去,贴着段元祺的耳根,悖逆地留下一道齿痕。段元祺克制地紧绷着,矛盾地燥热且僵硬,他的缄默根本不算是在闹脾气,季枝宜的动作变成了未知的魔法,反复对他施加,叫他根本分不出多余的念头去回应。劳德代尔堡的秋夜没有夏日的炽热黏腻,段元祺的房间却隐隐渗入海风中潮湿的咸腥。他无知无措地垂眸,小狗似的用鼻尖去蹭季枝宜的侧脸。季枝宜已然留过锁骨的长发轻飘飘坠向段元祺的鼻梁,带来独属于季枝宜的香气,烙印一样,深深刻进了段元祺的心底。段元祺毫无征兆地在亲吻结束之前捉住了季枝宜的手腕,颇为计较地尝试夺走季枝宜的全部注意。他看着对方睁开眼,迷乱地将月光揽进去,这才终于开口,稚气地回答起先前的问题。“前半句是真的。”季枝宜失笑,想要揉揉段元祺的脑袋却又抽不出手,只好重新吻回去,半晌才继续:“那后半句呢?”段元祺知道季枝宜是故意想要逗他,可却怎么都想不到能够扳回一局的说辞,心跳躁乱得几乎就要盖过暴雨前的风声,隆隆在身体里撞出震耳的轰鸣。他靠在床头,面前是离得近无可近的季枝宜,对方的吻细雨一样断断续续落在他的眼角眉梢,末了终于停下,得意又惊讶地提醒:“你流鼻血了,小元。”段元祺仰着头,藤编的扇叶在灯上慢悠悠地转动。季枝宜拿了张纸巾递给他,继而走进浴室,带起一阵间断的水流声。那扇门再度被打开时,季枝宜的脸上便再看不见段元祺作恶的痕迹,仅余下几颗小水滴,雨露似的顺着皮肤滑落下去。先前穿着的t恤被弄脏了,因此季枝宜并没有回到段元祺身边,而是先走进对方的衣帽间,从里面翻了件干净的衬衣换上。他在翻找的过程中无意间打开了一个抽屉,他‘丢失’的,绵白单薄的睡裙便安然躺在那里。季枝宜把手盖上去,抚平褶皱,轻巧地用食指将吊带勾起来,就这么抬着手离开了衣帽间。段元祺仍旧晕晕乎乎盯着天花板下的扇叶看,不停旋转的灯影将世界都变得缭乱,像幻觉,飘忽得仿佛能让灵魂飞起来。他等了一会儿,听见水声停了,接着便是季枝宜的脚步,以及门被打开时微弱的声响。对方应当是在什么地方停留了片刻,很快又换上更为轻盈的动作往回走,最后来到沙发旁,忽地将一片绸缎似的布料盖在了他的眼睛上。“小元,这是谁的衣服?”裙摆在季枝宜的提问间从段元祺的鼻梁上滑了下去,它们堆积在少年眼前,随着呼吸,些微往耳畔掉了掉。段元祺顿时嗅出了上面类似于葡萄汽水的香味,甚至还没来得及想好托辞,被遮住的耳尖便又一次开始红得发烫。“反正不是你的!”段元祺没好气地一把拽掉了遮蔽视线的薄裙,慌慌张张让目光同季枝宜交汇在一起。季枝宜穿着他的衬衣,最上的纽扣没有扣紧,半颗卡在缝里,季枝宜一弯腰,它便从缝隙中掉出去,用那微弱的重量,将衣领扯下折叠精妙的一角。季枝宜的睡裙从段元祺眼前挪开,作为替代,换上那颗尘埃一样细小而夺目的红痣。段元祺缓慢将视线往里探,围着季枝宜弧度优美的锁骨打转。从早前开始持续的微妙晕眩感逐渐膨胀,最后跟随目光聚焦,倏地回落到了季枝宜笑得狡黠的唇瓣上。“不是我的?”季枝宜调笑似的重复了一遍,“那小元把谁的衣服藏在房间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