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元祺在推开门的下一秒便明白季枝宜到底还是见到了段景卿,可他选择什么都不说,由对方自己来决定。“好像发烧了。”段元祺站在沙发旁,再度往季枝宜的脸侧碰了一下。“是吗……”季枝宜跟着抬手,摸了摸对方才刚触碰过的位置,停顿片刻,懒懒地继续道:“怪不得。”“家里有药吗?我去给你拿。”“小元。”季枝宜的手没有落回毛毯,而是顺势抓住了段元祺的手腕,有气无力地卡在手掌上。那双天生就能惹人偏爱的眼睛含着倦意追去,攫取段元祺全部的关注,移不开似的,沉沉坠进了眼底。“你以后会去什么地方呢?”季枝宜无端地开口。“多久以后?”“很快。”他回答,“叔叔阿姨应该不希望你留在这里。”“我只申请了佛罗里达的学校。”“……因为我吗?”“嗯。”段元祺跟着话音点头,反握住季枝宜的手,小心翼翼在之后十指交扣。他料想到了对方会和自己说些什么,因而并不十分在意,只是安静地听季枝宜将想说的话说完。“这样不好。没人能保证此刻的爱会恒定不变,将来你要是因为我而后悔,我会难过很久的。”季枝宜像小猫一样在话语间轻轻蹭过段元祺的手背,仿佛是撒娇,语调却哀哀的,似乎未来并没有多少值得期待的事。他用温烫的脸颊挨着段元祺,试图汲取他不相信的爱一般窝进段元祺的怀里。段元祺便安抚着让指尖穿过他的发梢,托在耳畔,好温柔地拥住了季枝宜。“我不会为自己的选择责怪任何人的。”段元祺的人生有一千次一万次试错的机会,因而可以无比确信地说出这句话。季枝宜没能从段景卿的爱里寻找到的坚定感,恰巧就丰沛地充盈在段元祺的身上。段元祺将季枝宜的脸捧起来,弯下腰虔诚地吻在眉心。季枝宜的目光一刻都不敢偏移,生怕错漏了,在记忆里留下一刹那空白。他清楚地明白段元祺根本学不会撒谎,于是愈发不忍心看对方像自己一样被困在此地。季枝宜做不到如段景卿舍弃自己那般舍弃段元祺,也不想将年少的悸动当成错误去指正,他的后悔与醒悟姗姗来迟,驻留在与对方拥吻的瞬间,开始构想一个全新的未来。“如果我说想离开这里呢?”季枝宜气息不稳地问道,“不如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留下过回忆的地方。”他牵着段元祺的手甜津津说一些好像幻想的话,段元祺却纵容地轻笑,吮吻他的指尖,故作深沉地说:“季枝宜,我会觉得你想带我私奔的。”“私奔不好吗?”季枝宜跟着浅浅笑起来,学着段元祺,将对方的食指衔在了被攀升的体温染红的唇间。“只要你想。”段元祺回答。自十六岁的夏天开始,他早已幻想过无数次,将季枝宜从段景卿身边偷走。“那去同一个学校吧。”“好啊。”去一个可以望见遥远未来的地方。====================季枝宜,我也好喜欢你冬日的黄昏将海面染上火光般璀璨的橘调,潮声依旧是夏季的音色,随之而动的海浪却如同壁炉里起伏的火苗。季枝宜坐在餐厅里看岸边的游人。他们候鸟似的跟着寒潮从北方迁来,不久以后又要随春天一起回到消融了积雪的土地上。季枝宜没有能够‘回去’的地方,只好认真地想,段元祺和他将会‘前往’哪里。日落时的白沙滩也是金色的,宋凭循着琴声跑出去,在细沙间拖长了影子,摇摇晃晃,有点像正欲展翅的雏鸟。季枝宜往三角钢琴所在的位置望,没了那个掉漆的琴包,青年的身姿愈加显得清瘦。对方的脊背依旧舒展而挺拔,并非刻意要求,而是天生的,自然流露的优雅。季枝宜想到松香,想到在曼哈顿的偶遇,但段景卿没有出现,他也不好肯定对方就是要收到礼物的那个人。段元祺在季枝宜出神的时候走过来,手上拿了两支冰淇淋,将柠檬香草味的递给了季枝宜。他在藤椅上坐下,沾了些沙粒的手臂没有搁到桌面上,而是撒娇一样转到了季枝宜面前。“刚才在那边碰脏了。”段元祺是去给季枝宜买冰淇淋,因而话里话外都是要对方的安慰。季枝宜无奈叹了一声,眉眼却清隽地弯起来,蕴出一抹笑,仔仔细细替段元祺将那些沙子掸掉了。段元祺手里的冰淇淋很快融化,顺着指缝往下淌。黏腻的白色糖浆迟滞地流经手背,悬在腕上,要落不落地贴住了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