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时会觉得自己回到了更久之前,在一个没有段景卿的平行时空,只要和所有同龄人一样长大就好了。“你要不要喝奶茶,我给你带。”接到电话的时候季枝宜正准备去图书馆。段元祺从这学期开始几乎每天傍晚都来等他一起回家,不开那辆过分招摇的uia,而是骑一辆季枝宜在中学时代买的自行车。“好啊。但我今天可能有点晚,你在楼下等我?”电话里有中超附近各种语言交织的声音,段元祺买奶茶,店员的口音听上去是个印度裔。季枝宜等了一会儿,听见对方点完了口味,这才接着说:“你要不要来我们学校吃饭?有个食堂新换的老板,是香港人,中餐特别好吃。”“那你带我去。”“好哦,我在图书馆外面的走廊等你。”事实上,季枝宜最后并没有等在约定好的地方,而是顺着连廊走下了石阶,站在用来停放自行车的区域旁,被不远处砖红的教学楼,以及石砌的小圆窗衬着。段元祺把奶茶挂在握把上,一路过来袋子就跟着摇晃,他停好车便赶忙把帆布袋打开来看,确认没有漏才取出一杯递给季枝宜。傍晚的佛罗里达有明亮的、层层浸染的天空,月亮太早升起来,挂在青蓝的背景下,比午夜还要皎洁不少。季枝宜和段元祺一起迎着满月往食堂走,两旁是开阔的草坪与间错栽种的棕榈树,硕大的叶影在草地上投落出浓绿,有一种独特的,绝无仅有的闲适。“不知道明年这时候你看见的黄昏会是什么样的。”季枝宜在这里顽固地停留了七年,无论见到什么,想到的第一件事都是同佛罗里达进行比较。在纽约时这样想,在伦敦时这样想,现在也一样,拿段元祺将要前往的地点预先开始了联想。他们穿过石拱门,手中的奶茶顺着杯壁滴下一颗凝结的水珠。段元祺跟在‘啪嗒’一声轻响之后给出回答,笑着说:“后年我们就又可以一起看日落了,要是假期你来找我,还可以更早一点。”他实在太明白该如何消解季枝宜的不安,往往仅是一句听上去随意且散漫的话,季枝宜便不自觉地跟着放下心来。季枝宜用沾湿的指腹去贴段元祺的手背,刻意地触碰对方,又不主动靠近。段元祺没好气地回看季枝宜一眼,到底纵容地牵起了对方的手,裹着那一小点湿哒哒的水渍交握,随着步伐悠然地晃啊晃。“你想听我告白吗?小元。”“啊?”季枝宜的提问来得突然,段元祺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被巨大的惊喜怔得愣在原地,好半天才想起应该怎样开口。这似乎是一个极难回答的问题,哪怕段元祺已经理解了自己在前一秒听见的内容,该有的答案却始终没办法拼凑成字句,只能卡在喉咙,让他盯着季枝宜着急。季枝宜好脾气地与他对视,耐心地等他点头。段元祺给出过太多太多坚定,因此季枝宜并不介意多等一会儿,也不会在这样的静默中感到茫然。“想的!”良久,段元祺的嗓音终于被送到了季枝宜的耳边。他看少年涨红的脸,看对方怯怯的眼神。分明早在许久之前他们就有过比此刻更为亲昵的接触,可段元祺偏偏还是为这样正式的提问而脸红,仿佛无论季枝宜将这句话延后多久,他都永远愿意保留最初也最纯粹的悸动。“段元祺,我在为之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你而失落。”季枝宜去捧段元祺的手,握着对方的指尖抵向心口。段元祺就只会木讷地跟随季枝宜行动,隔着衬衣触碰到对方的心跳,一声接着一声,好像他在十六岁的夏天第一次站在落满日光的池边。“此刻我只想到你,失落和心动都只因为你。”季枝宜先前说过太多次‘喜欢’,然而真正到了这一天,他却摒弃了这两个字,去和段元祺说思念。他不去牵手,也不去亲吻,仅仅是把心跳捧给对方听,像一个青涩的,初临人间的天使,笨拙地换信徒的忠诚。“之前不是说让我来追你吗,所以现在可以接受我的告白吗?”季枝宜忐忑地看着段元祺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开始紧张,开始和对方一样羞赧地在两颊浮起绯色。等待的一秒钟变得像是一个世纪,漫长到就连风都似乎清晰可闻。段元祺沾了水的皮肤早已经干透了,停栖在季枝宜的掌心,跟着胸腔中的轻响一道细微地颤抖。他半晌才回看,甚至因为紧张而在开口时吞了一声,尴尬得耳朵都红了,磕磕巴巴地说道:“接,接受的。你不跟我说这些我也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