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问,一边就那么让掌心停在了季枝宜的脸侧,指腹抵在耳后,像是安抚小猫一般,温柔而轻缓地游移。季枝宜挨着段元祺的手掌摇头,他不敢说话,生怕一开口就又是和先前一样难堪的抽噎。那双湿漉漉泛着红的眼睛惴惴打量对方的表情,段元祺刚一垂眸,季枝宜就赶忙抓住他的手,怕他消失似的,主动将脑袋靠了回去。会客厅的灯光明亮却不刺眼,柔和地洒落在季枝宜身上,将他照得宛如一尊白玉的神像。泪水只会将他浸润得更为清绝,披上一层光艳的哀戚,美得石破天惊。段元祺根本不在意对方所谓的答案究竟是谁。他吻季枝宜的眉梢,轻啄对方的眼帘,顺着泪痕细细密密地触碰,将那眼尾染得更红,变成一道抹乱的,向耳尖泼散开的绯色。“……我不想喜欢他了。”就在段元祺的吻将要落向唇瓣的一瞬,季枝宜忽然出声了。他的嗓音听上去有些艰涩,细弱地卡在喉咙里,似乎费尽全部的力气才将这句话说出来。“那你要和我谈恋爱吗?”段元祺将吻编织得游刃有余,从同一张嘴里冒出来的问题却还是显得幼稚。他说这句话的语气甚至不像是告白,倒更像赌气,听得季枝宜一时间顾不上自己还在伤心,倏地随对方的提问笑了。“可以吗?”季枝宜问,“现在我还不能保证最喜欢你。”“那你追我好了。”段元祺明澈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季枝宜,用无比认真的表情,去说一句玩笑似的话。季枝宜又一次为这样跳脱的提议怔了片刻,半晌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问:“怎么追你才好?”“嗯,先答应让我请你吃饭吧。”“不是应该我邀请你吗?”季枝宜的眼泪尚未掉干净,随着话音扑簌簌地落进段元祺的掌心。段元祺手忙脚乱地替他擦拭,偏偏脸上还要挂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故作淡然地说:“我已经订好餐厅了,下次再让你请回来。”季枝宜以前把‘喜欢’两个字讲给段景卿听,觉得它们既沉重又苦涩。但此刻,在只有他和段元祺的房间里,‘喜欢’又仿佛变得风一样轻,随呼吸无孔不入地渗进空气,让心都跟着飘起来,暂且地镇痛,模糊掉自晚餐期间便开始持续的煎熬。段景卿变成一个无意义的姓名,要等到下一次碰面才会重新被记起。季枝宜把脸挨到段元祺的前襟,听见少年健康的心脏正一次又一次将心跳鲜明地传递进他的耳朵里。“小元。”他托起段元祺的手,不容拒绝地让两人交握在一起。段元祺站在壁炉边,火光将他的眼眸烧得闪闪发亮,季枝宜一抬头便能看见其中映出了自己。季枝宜用仍旧沾着些湿的脸颊去贴段元祺的耳廓,黏人地奉上今夜的第一个吻。预告中的大雪没有来,取而代之的是窗外的暴雨,季枝宜浑然不觉,耳边只能听见糅杂在一起的凌乱呼吸。段元祺的喘息越来越急,甚至盖过了季枝宜,朦胧钩住对方的全部注意,颇为心机地成为了入幕之宾。翌日清晨,段元祺被自己忘了关的闹钟吵醒了。他去按窗帘的开关,无意间碰到了季枝宜,对方半梦半醒间呢喃了一句,他仔细去听,是‘不要闹了,段元祺’。“季枝宜。”段元祺小声叫了一遍对方的名字,见季枝宜没有回应,于是恶劣地继续下去。“枝枝?”“哥哥?”“睡美人。”大抵是真的太困了,即便段元祺聒噪个不停,季枝宜也没有半分要醒的意思。他只将脑袋稍稍往枕头里蹭了些,让漂亮的鼻尖抵住布料,很快就又将眉心展开了。“我可以亲你吗?”段元祺对着一个熟睡的人发问。“倒数十秒哦。”他好像对这样无聊的游戏乐此不疲,当真开始由‘十’向前计数,慢悠悠地数到‘一’,小狗似的凑到了季枝宜的枕边。“算了,还是等你醒了再问一遍好了。”段元祺实际上已经靠得足够近,甚至睫毛都有意无意地扫过了季枝宜的鼻梁,但他却只是盯着对方的唇瓣,看它们自然地闭合,又看它们随着季枝宜的嗓音不甚满意地翕动。“你为什么突然这么礼貌了?”“我以为你还没醒。”季枝宜难以置信地将段元祺上下打量了一番,一度怀疑昨夜不过是自己的幻觉。分明对方在几个小时前还说什么都不肯听,现在倒装起了绅士,连亲吻都需要经过同意。“你不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