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想到要抽烟啊?”季枝宜问。段元祺起初不好意思回答,有些尴尬地沉默了片刻,半晌才支支吾吾地开口,诚实地抱怨道:“你不是说我幼稚吗……”对于这样的答案,季枝宜实在感到意外,他不过无心一句,不曾想段元祺却记到了心里,还切实地想到了改变。季枝宜全然笃信段元祺对自己的坚定,因而并不需要多余的迎合。很久以前段元祺对他说,季枝宜只要是季枝宜就好了。季枝宜也一样,认为段元祺只要始终都是段元祺就好。段元祺不需要变成彻头彻尾的成年人,也不需要和段景卿相似。段元祺是唯一存在于季枝宜心里的名字,无论如何都是不可替代的。“可是我好喜欢的。”季枝宜用刚捏完爆珠的指腹在段元祺的脸颊摩挲,缓慢挪向唇间,贴着才刚亲吻过的位置摁了一下。“小元不要变成别人。”季枝宜说。“不是。”他又反驳,“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喜欢的。”段元祺被季枝宜的反应逗得轻笑,抿了抿对方触碰过的唇瓣,低声问:“变成怪物呢?”“那就喜欢怪物好了。”季枝宜嘴上说着段元祺幼稚,自己的回答却也不遑多让,总是透露出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显得任何一句话都带着些稚气。段元祺以前会觉得对方这样的性格太过温和,后来才发现这是仅属于自己的特权。他于是愈加小心地想要守护好季枝宜捧给自己看的纯真,想要对方永远开心,要带给季枝宜长长久久的快乐与自由。“季枝宜,你要不要和我结婚啊?”这是段元祺第二次提起这个问题,省略了头一回等他再长大一些的前缀,仅剩末尾的问句,直白地指向了被问及的对象。季枝宜前一秒还攀着段元祺的肩膀摇身下的吊床,下一秒便被定在了原处,只剩被风吹拂的橙子树仍旧‘沙沙’地响着。一片白色的小花落下去,乘着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季枝宜的眼睛随之短暂地阖上了,索吻一样停在段元祺唇边。段元祺温柔地亲了亲对方的眼帘,继而下移,去舔吻季枝宜不给答案的嘴巴。段元祺在这个吻结束时意味不明地发出了一声哼笑,随起身的动作将一阵好闻的草木气带远了,让季枝宜意犹未尽地抬眼追去。“干嘛?”段元祺故意这么问。“你怎么不亲了?”“你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呀。”“哪有人突然问这个的。”季枝宜红着脸,心口不一地作答,半点都不担心段元祺会收回这句话,理所当然地撒娇一样退远。他抵着脚下的草坪,荡秋千似的坐着吊床往后倒。段元祺难得不惯着他,卡住他的膝窝将腿抬高了,迫使季枝宜回到了自己怀里。“所以要不要和我结婚?”段元祺说着松开手,环到季枝宜腰后,防止对方又要逃走,和他玩欲擒故纵的把戏。他看见那双眼睛在片刻回避后一错不错地对上了自己的视线,隔着夏风,好认真地了望进来。季枝宜的瞳孔里映出段元祺的面容,是坚定而珍爱的,像最虔诚的信徒一样无可救药。“要。”他确信对方的忠贞,因而恩赐一个恒久不灭的誓言,再度肯定道:“我愿意的,段元祺。”黑色的慕尚在庭院外停下时,季枝宜正在吹一片从树上落下的橙花。洁白轻盈的花瓣随风旋落,从季枝宜眼前轻缓地飘过,要往唇边去,却被吹远了,跌落在吊床下的草地上。季枝宜合上书,目光随之往另一侧转动,看见一辆陌生的汽车在自家门口渐停,打开车门,出现久违的,段景卿的面孔。季枝宜茫然地看着对方走到院外,遥遥与自己对视,不作声也不再前进,真正被无形的界线阻隔,沉默地站在草坪外。没有人向季枝宜提起过段景卿会来,甚至就连段景卿自己都是临时起意。段景卿难得显得有些局促,许久才扯出一个笑,用季枝宜听不见的音量好轻地呼唤了一声:“枝枝。”季枝宜还坐在段元祺替他装好的吊床上,脚尖却点向了地面,踩着满地的白色花瓣,晃眼一看,倒像是踏在雪中。他犹豫了一阵才向段景卿走过去,光着脚,察觉到初夏的新芽刺在皮肤上的细微疼痛。“先生。”“我来给你们送生日礼物。”司机从车上取来了四件礼物,季枝宜一一接了过去,稍后才问:“每人两件吗?”“是补给你的,有去年和前年的礼物。”季枝宜这次没有再当面拆开,他一度以为这两件缺失的礼物是段景卿的决绝,可它们在逾期之后到底还是送到了他的手里,变得像是过了保质期的蛋糕,成为一种甜腻而美丽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