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住了。
前面那栋六层老楼的单元门口,蹲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薄薄的灰色卫衣,蹲在门廊底下躲雨,手里端着一只白色的陶瓷杯,杯口冒着热气。他低着头,露出后颈上一截苍白的皮肤,颈椎骨节微微凸起,像是过于瘦削留下的痕迹。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方霁第一次看清他的脸。那张脸太白了,白到近乎透明,眼尾有一颗浅褐色的泪痣,衬得一双眼睛格外深。他的视线越过方霁,看向他身后的街道,然后又收回来,落在方霁胸口的位置。
"你要进去吗?"他问。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过话。
方霁没有回答。他本能地绷紧了身体——这个人的状态太反常了。在一片被污染的区域内,一个独自蹲在楼门口的年轻人,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表情平静得像在自家阳台晒太阳。
"你是谁?"方霁问。
"苏屿。"年轻人站起来,身形单薄得有些过分,卫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住在这栋楼,四楼。"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上方。方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四楼的窗户大敞着,窗帘在风里飘动。
"上面没人了。"苏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旧平淡,"三楼和五楼也没了。"
方霁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苏屿低头喝了口茶,然后抬起眼。
"我看见了。"
那一刻,方霁突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明明有钢铁意志护体,认知污染近不了他的身,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给他一种更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他,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穿过雨幕和时间。
他身后的队员小李忽然轻声说:"方队,他的杯子……"
方霁低头看去。
苏屿手里的白色陶瓷杯,内壁上慢慢浮现出一圈金色的细线。那些线在杯壁上缓慢流动,首尾相接,形成一个闭合的环。
方霁认得那种线的颜色。
那是认知污染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