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办法分辨哪块区域安全、哪块危险吗?"方霁问。
"可以。"
"能帮忙吗?"
苏屿抬起头,看向方霁。那双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点点变化——不是情绪,而是一种类似于"确认"的东西。他在确认方霁是否可信。
"可以。"他说,"但我有条件。"
"说。"
"我需要一个杯子。每天都要有热水。还有,别让人碰我的东西。"
方霁沉默了一会儿。
"就这些?"
"就这些。"
方霁站起身,走到观察室门口。他握上门把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苏屿。那个单薄的年轻人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窗外的光透过磨砂膜照进来,在他苍白的皮肤上镀了一层柔和的轮廓。
方霁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人在发抖。
很轻微,几乎不可察觉。他的手指尖在微微颤动,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被风推着走。但他的脸上依旧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像一块冰。
方霁没有追问。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吩咐门口的士兵准备一套干净的铺盖和一只新的陶瓷杯。
"给他沏茶,什么茶都行,但要是烫的。"
士兵有些困惑,但也没有多问。
十分钟后,白雨棠推开了观察室的门。
她穿着白大褂,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手里端着一只金属托盘,上面放着体温计、血压仪和一份心理评估量表。看到苏屿的那一刻,她停住了脚步。
"你……"白雨棠把托盘放在桌上,走过来坐到苏屿对面。她的声音温和,带着职业性的镇定,"我是这里的心理医生,白雨棠。方队长让我来给你做个初步评估。"
苏屿点了点头。
白雨棠打开量表,开始逐项提问。苏屿的回答都很简短,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但白雨棠握着笔的手指越收越紧。她学了十二年心理学,见过各种各样的病人,但从未见过这样的——苏屿的所有答案都在表上"正常"的范畴内,但他的生理数据完全相反。
他的心率快得吓人,指尖冰凉,瞳孔轻微扩散。
这是一个人处于极度应激状态下的身体反应,但苏屿本人的回答毫无波动。
白雨棠搁下笔。
"苏屿,"她轻声说,"你的身体在害怕。你感觉到了吗?"
苏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确实在发抖,但他什么都感觉不到——没有心悸,没有冷汗,没有那种濒死般的窒息感。他的身体自顾自地恐惧着,而他的意识悬在这具躯壳上方三尺的地方,像在看一部关于别人的纪录片。
"我知道。"他说,"习惯了。"
白雨棠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覆在苏屿的手背上。她的掌心很暖,异能"心灵安抚"从指尖漫溢出来,像温水流过干涸的河道。苏屿的手指慢慢停止了颤抖。
他第一次注视着白雨棠。
"谢谢。"他说。
白雨棠笑了,眼底却带着一抹湿意。
"不客气。"她说,"以后你每天都可以来这儿坐坐。"
苏屿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把手从白雨棠掌心里抽出来,重新放回膝盖上,恢复了那个端坐的姿势。
窗外的雨停了。
但天空依旧是灰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