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的极限在哪里?或者说,他有极限吗?
四十公里的路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回到体育馆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太阳终于从云层后面透出一点光,照在被雨水冲刷过的柏油路面上,亮晶晶的。
苏屿在车停稳后睁开了眼。他解安全带的动作有些笨拙,手指在卡扣上滑了两下才按开。方霁看到他的神情里终于出现了一种可以辨认的疲惫——不是那种装出来的"我没事"的疲惫,而是真正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回去休息。"方霁说,"今天不准再走动了。"
苏屿推开车门,脚踩到地面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被白雨棠从身后扶住。他站直了,回头看了方霁一眼。
那一眼很轻,像风掠过水面。但方霁在里面捕捉到了一种极淡的东西。不是感谢,不是情绪,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这个人是可靠的,是可以把后背交出去的。
"你也是。"苏屿说。
方霁愣了一下。
"什么?"
"休息。"苏屿说完就转回身,跟着白雨棠往观察室走去。他的背影瘦削而单薄,脚步很慢,但一步也没有摇晃了。
方霁靠在车头上看着那个背影走远,然后低头笑了一声。
他从兜里掏出最后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初晴的日光里散开,变成一缕苍白的飘带。
体育馆外面,阳光终于彻底穿透了云层。
苏屿躺在观察室的折叠床上,看着窗外那一小片蓝天。杯子里的茶还是热的,白雨棠临走前给他换了一壶新的。
他喝了半杯茶,感觉胸腔里那股钝痛慢慢退了下去。身体又开始发抖了,细而密,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肩膀。但他只是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
手机在枕头旁边震动了一下。
苏屿拿起来看。旧神教账号上又多了几条新消息,其中一条来自那个黑色头像的陌生ID。内容很短:
"你看见了,对吗?"
苏屿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窗外阳光落在屏幕上,在文字表面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他没有回复。
但他也没有关掉页面。
他只是在毯子里蜷起身体,把脸埋进枕头,安静地等待着那些金色的线从他视野里慢慢消褪。
外面的世界在阳光下重归寂静。
而苏屿知道,那种寂静是假的。
天黑了以后,一切还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