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屿喝了一口麦片。"灯光在往体育馆方向移动。"
方霁的表情沉了沉。"我也发现了。按现在这个速度,三天后整个城市的黄灯都会聚到这一片。"
"你有什么想法?"
"暂时没有。"方霁直起身,"先解决眼前的事,教堂去完再说。"
两人七点出发。方霁开了一辆小型越野车,后座放着应急装备和一箱矿泉水。苏屿坐在副驾驶,把手机导航调到城郊教堂的位置,显示距离大约二十五公里。
出了城区之后,路况变得复杂起来。道路两侧开始出现农田和零星的村落,但田地里杂草疯长,有的已经淹没了小半个村舍。一座座灰白色的民房静立在晨光里,有的门窗敞着,有的紧闭,但无一例外都是空的。
方霁开得很警惕。他的异能一直在运转,感知着周围有没有异常的能量波动。一路上还算平静,只偶尔能听到路边的电线杆上缠着几缕褪色的布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二十五公里开了五十分钟。
教堂出现在路的尽头。比苏屿在梦里看到的更破败一些——尖顶上的十字架已经歪了,彩窗碎了好几块,用木板从里面钉死了。爬满石墙的藤蔓有些枯黄,但依然盘踞在砖缝里,像一只只干枯的手掌扒着墙面。
方霁在距离教堂一百米的地方停了车。
"我先下去看一圈。"他说。
"一起。"苏屿推开车门。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向教堂。脚下的土路长满了野草,踩上去绵软无声。苏屿的目光扫过教堂周围的每一寸空间——石阶上有青苔,门廊下的蜘蛛网结得很密,墙角堆着几片碎瓦。
他在台阶前停住了。
"有线。"他说。
方霁立刻停下。"在哪儿?"
苏屿抬起手,指向教堂大门上方的拱形窗。那扇窗的彩玻璃保存得相对完整,描绘的是一个伸开双臂的人。金色的线从人的眼睛里延伸出来,像泪痕一样顺着玻璃往下淌,在窗沿处汇聚成一小片发亮的水洼。
"数量不多,但很集中。"苏屿眯起眼,"和之前在避难所见到的那种线不一样。那些是网状,这个是水滴状。流动速度也慢很多,像……像凝固了一样。"
方霁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扇彩窗。他看不到线,但他能感受到一种截然不同于以往的气息——不像污染的阴冷,更像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像一大片黝黑的乌云压在头顶,令人喘不过气来。
"进去吗?"方霁问。
苏屿盯着那些水滴状的线看了很久,然后迈上台阶。
"进。"
教堂的木门虚掩着。方霁伸手推开时,木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空荡的空间里回荡了很久。阳光从碎裂的彩窗里透进来,在地面上投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斑。
里面空无一人。
座椅东倒西歪,有几排长椅已经翻倒在地。讲台上堆着一些杂物——蜡烛头、空瓶、一床发霉的棉被。墙上的壁画剥落了大半,只剩下残破的轮廓依稀可辨。
苏屿走进教堂中央,仰起头。
穹顶上的彩绘几乎完整。那幅画占据了整个天顶,画面上是一片混沌的、颜色无法辨认的巨大团块,像一团被搅乱的颜料。团块的正中央隐约能看出一个人形的轮廓,但那轮廓的比例不对——肩膀太宽了,四肢太长了,五官模糊成一团。
苏屿盯着那幅画看的时候,胸腔里那股闷痛又涌上来了。
"苏屿?"方霁注意到他突然变得苍白的脸色。
苏屿没有回应。他的视线被钉在那幅画上,瞳孔急速收缩又放大,像在接收某种过量的信息。那些金色的线从画面上蔓延下来,细而密,像倒悬的雨丝,一根一根垂落在他周围。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
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像是教堂本身在说话。那音调古老而缓慢,每一个字都拖得很长,像沙粒从漏斗里缓缓漏下。
"你——看见——了——"
苏屿的膝盖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他用手指撑住地面,急促地喘息。胸腔里的疼痛骤然加剧,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翻搅。他听到方霁在喊他的名字,但那声音隔着很远很远,像是从水底传来的闷响。
那古老的声音继续说下去。这一次只有一个词,比之前清晰了一些,像一个东西终于被正确地拼了出来。
"旧神。"
苏屿眼前一黑。
他在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穹顶画面上那个人形轮廓微微动了一下。那些模糊的五官转向了他,像是终于确认了他的存在。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