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九章 坠落（第2页）

"通知指挥部，"方霁睁开眼，声音很低但很稳，"把外围监测频率加密到每五分钟一次。城郊方向重点关注。还有，让沈微明来一趟。"

小李愣了一下。"沈微明？他不是还在北边实验室——"

"把他调回来。"方霁说，"今天就出发。"

小李应声去了。走廊里又安静下来，只剩观察室里偶尔传出的器械碰撞的叮当声。

又过了大概四十分钟，门开了。

白雨棠走出来，口罩拉到了下巴下面。她的眼眶微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职业性的镇定。她对方霁点了点头。

"稳住了。输液在给他补体温和血氧，肺部积液也在慢慢吸收。他今晚估计醒不了，明天早上再看情况。"

方霁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咔嚓响了一声。他站直了，往观察室里看了一眼。苏屿躺在床上，氧气面罩盖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闭的眼睛和额前散落的碎发。手背上连着输液管，被子盖到胸口，随着微弱的呼吸缓慢起伏。

他看起来真的很小。

方霁第一次这么觉得。平时苏屿站着、坐着、走动着的时候，那种过分平静的气场会让人忽略他体量的单薄。但当这个人躺下来，失去意识的时候，所有的"平静"都褪下，底下只剩一副单薄的骨架和一层白得透明的皮肤。

像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方霁把视线收回来，对白雨棠说："你去休息吧，我守一会儿。"

白雨棠看着他。他的肩背绷得很直，但眼底的疲惫已经遮不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你也去睡，但看到方霁的眼神就咽了回去。

"别超过两小时。"她最后还是说了这么一句，"他醒了叫我。"

然后白雨棠走了。方霁走进观察室，拉过那把椅子坐在床边，双腿伸开，后脑勺靠在椅背上。他没有看苏屿的脸，而是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天在慢慢变暗。黄绿色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在夜色中连成一片稀疏的、闪烁的光斑。方霁看着那些光，发现它们确实在移动——比昨晚更近了。

但他没有起身去验证数据。他只是在椅子上坐着，保持着一个随时能站起来的角度。

夜越来越深。体育馆大厅里的声音渐渐歇了下去，只留通讯兵值班的对讲机偶尔沙沙响两声。

方霁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他歪着头，靠在椅背上，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在他没有意识到的那个瞬间，苏屿的手指在被子底下轻轻动了一下。

那些金色的线从窗外流进来，贴着地面缓缓游向床沿。它们在距离苏屿一尺的地方停下来，聚成一团微弱的、流动的光，像一个犹豫不决的访客站在门口。

然后它们散开了。像潮水一样退去，穿过墙壁消失在夜色深处。

方霁没有看到。

苏屿也没有看到——他还在沉睡。

但某处很远很远的城郊，那座教堂的穹顶壁画上，那巨大的人形轮廓又伸展开了一点。它的五官依旧模糊，但它的"脸"正朝着东南方向。

朝着体育馆的方向。

夜风穿过破碎的彩窗，在空荡的教堂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像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