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明果然在办公室。他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今天从教堂采集的数据,屏幕上还开着波形的分析界面。看到白雨棠和苏屿一起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抬起头推了一下眼镜。
“怎么了?”
白雨棠把苏屿的手拉到桌面的台灯下面。沈微明看了一眼他的指尖,眼神立刻变了。他站起来凑近看了一下,然后伸手从桌角摸出那台探测仪和电极片。
“贴上去。”他把电极贴在苏屿的手腕内侧和指尖附近,打开探测仪。屏幕上跳出了一段波形——安静平稳,没有他白天在教堂里测到的那个复杂结构。但那层金色在电极接触皮肤的时候轻微地跳动了一下,在屏幕上留下一道短促的、极小的脉冲。
沈微明盯着那道脉冲看了很久。他把数据放大、再放大,然后靠回椅背上。
“不是污染。”他说,“污染信号的波形是杂乱的、无序的。你这个波形非常干净,只有一个单峰,前后没有任何杂波。”
“那是什么?”白雨棠问。
沈微明把屏幕转过来给他们看。那道脉冲的形状像一个小小的、对称的山峰,升起又落下,圆滑完整。“这个波形和今天你在教堂里接触旧神的时候,探测仪记录到的交互波形有一段是重合的。”他看着苏屿,“这是旧神留给你的某种东西。不是侵入性的,更像是……像你在水里按了一下手,离开之后手上还带着一层水膜。它没有进入你的身体,只是附着在皮肤表层。”
苏屿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层金色在灯光下安静地亮着。
“它会消失吗?”他问。
沈微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它现在处于稳定状态,没有扩散的趋势也没有衰减的迹象。我需要持续监测才能判断。”
白雨棠从沈微明桌上拿起那管试纸看了一眼,又放下。“你的身体有没有其他不舒服?有没有刺痛、呼吸困难、体温异常?”
苏屿感觉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态。指尖的痒感已经彻底消失了,全身没有任何异常。呼吸正常、心跳正常、体温正常,之前在过度使用能力之后会出现的颤抖和钝痛都没有出现。
“没有。”他说。
沈微明把探测仪留给了苏屿。“今晚你把这个带着睡觉。我明天早上取数据,看看它夜间有没有活动。如果没有的话,可能就是一个静态的标记。”
苏屿点了下头。他把袖子拉下来盖住那只贴着电极的手腕,转身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白雨棠叫住了他。
“苏屿。”
他停下来回头。
白雨棠站在桌边,手里攥着那管试纸,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今天你在教堂里碰它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它对你做了什么?”
苏屿想了想。他站在门口,灯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笼在阴影里。沉默了几秒之后他开口。
“它什么都没有做。”他说,“但它让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
苏屿垂下眼,看着自己那只从袖口里露出半截的、指尖带着淡金色微光的手。
“它让我看到,我站在它面前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他说,“一个没有恐惧、没有欲望、没有执念的人形轮廓。一个空的壳子站在一面空的镜子前面。什么都不会发生。”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过身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和窗外越来越深的暮色融在了一起。
白雨棠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方向。沈微明在旁边收起那几张资料,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有电脑还开着,屏幕上那道小小的单峰脉冲像一颗微弱的心跳一样,一下一下地、极慢极慢地重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