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天用那个光救了我。”
苏屿端着杯子。“算是吧。”
“那个光是什么。”
“不知道。”
宋野偏过头看着苏屿的侧脸。苏屿的皮肤在晨光里白得近乎透明,眼尾那颗泪痣安静地落在那儿,像一滴凝住的墨。他的表情和平常一样,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为什么救我。”宋野问。
苏屿低头喝了一口茶。他把杯子放在膝盖上,偏过头来看着宋野。那双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没有波纹的水。宋野在那双眼睛里找不到任何他熟悉的情绪——感激、怜悯、责任。什么都没有。但苏屿开口了。
“因为你坐在我的旁边。”
宋野攥紧了膝盖上的手指。他没有再问什么。他把那只空杯子放在矮柜上,往苏屿那边挪了大概一拳的距离。然后他坐直了,看着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
苏屿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挪开。
那天中午白雨棠来找苏屿做例行检查。她检查完他的各项指标之后合上记录本,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你昨天用那个光的时候,有什么感觉?”
苏屿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就像平时看那些线一样。”
“但沈微明的探测仪记录到你的金光蔓延速度加快了将近一倍。”
苏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那道金色微光在灯光下安静地亮着,从掌心蔓延到了指根。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没什么异常感觉。
“它最近本来就在变亮。”苏屿说。
白雨棠看着他的掌心。“你从第二次去教堂之后就开始出现这个金光。最早只在指尖,现在到了指根。”她停了一下,“你有没有想过,它蔓延到整只手之后会怎样?”
苏屿把手收回去。“没想过。”
白雨棠看着他。她没有追问。但她心里很清楚——那道金光蔓延的位置,正好对应着人体经脉里“心包经”的走向。从指尖到掌心,从掌心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臂。它在沿着一条极其规律的路径推进。
而苏屿昨天用它救宋野的时候,那条路径上的光变得更亮了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
白雨棠合上记录本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你今天能不能不去大厅。休息一天。”
苏屿看着她。“宋野还在那儿坐着。”
白雨棠沉默了一拍。“那就让他坐。”她转过身来,看着苏屿,“你今天不坐那把椅子,他也不会怎么样。”
苏屿没有回答。白雨棠也没有等他回答就走了。
但那天下午苏屿还是去了大厅。他在老位置坐下来,端着杯子喝茶。宋野照常坐在两米外的椅子上。矮柜上的东西又多了两样,有人放了一颗糖,有人放了一片干树叶。
宋野看着那些东西,忽然开口了。
“他们以为这些东西有用。”
苏屿喝了一口水。“嗯。”
“他们还不知道是你。”
“嗯。”
宋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昨天被苏屿碰过的额头现在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但他记得那个温度。那种从掌心传来的、稳定的、缓慢的温度,和他从小到大感受过的所有温度都不一样。不是发烧的热,不是被子的热,不是太阳晒在脸上的热。是某种从身体里面往外散的暖。
“你昨天碰我的时候,”宋野说,“我觉得自己像一盏快灭的灯。然后有人把灯芯往上拨了一点。”
苏屿把杯子放在膝盖上,没有转头看他。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亮了。”宋野说。
苏屿没再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大厅里人来人往。矮柜上东西在午后的光线里安静地待着,像一个小小的、无人认领的祭坛。而祭坛旁边坐着两个人,一个穿灰色外套的年轻人端着白瓷杯,一个瘦削的少年坐在两米外的椅子上。他们之间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刚好够一个杯子被递过去,刚好够一个掌心贴上一块额头,刚好够一个人在另一个人旁边坐下来,然后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