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营地（第1页）

队伍走到下午的时候，路开始变得平缓，两侧的树越来越少，视野渐渐开阔。阳光被薄云挡了一下，但风不大，路面还算干净。

我在路边一棵矮树下停下来喝了一口水，正准备继续走的时候，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动——不是石头，也不是树枝，是有人咬了一口干硬的东西时发出的声音。我转头，看见一个圆滚滚的身影蹲在另一棵树下。她穿着暗褐色的厚棉衣，领口翻出来一截毛边，手里正掰着一块饼，咬得咔咔响。她听到我的动静，抬头看了我一眼，鼓着腮帮子嚼完嘴里的饼，咽下去，然后说：“陈行。”

我放下水囊：“你怎么在这里？”

她说：“我跟着队伍来的呀。”她把剩下的饼包回布里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兽宗也有名额。我今年够格就来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下摆，走到我面前。她比我矮一些，裹着那件暗褐色的厚衣，看起来像是胖了一圈。“你这衣服是新的？”她伸手碰了一下我袖口的细绳，“这收口做得好，风钻不进来。”

我说：“寄来的。”

她没问是谁寄的，把目光移开了：“走吧，前面还远，天黑之前要到青台山脚下。”她说完，也不等我回答，已经迈步走在了前面。我跟了上去。

走了一段路之后，她偏过头来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你们剑宗这次来了几个人？”

我说：“不算多，十九个人。”

她点了点头，又说：“兽宗来了二十五个。我是里面最小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刻意压低，也不是在感慨，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停了一下又补充道：“其他人都是上一届三年前参加过的，只有我一个是新来的。”

我说：“那你紧张吗？”

她想了一下：“有一点，但不是怕输。”她把手伸进袖口里，像是在摸什么，半天才摸出来一小片干草茎，叼在嘴角，“我怕到时候站在那里没事干。比试要是轮不到我，我还要站在旁边等一整天，那多没意思。”

我没有接话。但她说的这种感觉我大概能理解——等着比试比试本身更累。我们沉默着走了一段路，风吹过来，把路边一块干透的枯叶带起来，打了个转，落在她的脚边。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去捡，只是绕过去了。

又走了一阵，前面的人流逐渐变密，已经能远远看到一些帐篷和布棚的边角，在灰白的天空下露出不大不小的一片。王芽放慢了步子，像是从走路的节奏变成了观看的节奏，目光在那些帐篷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风停了一阵，又吹起来。

她说：“那是青台山脚了。”她伸手指了一下远处那片轮廓，“我们今晚住那边，明天才开始比试。”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能看到一片搭好的场地。比我想象中小一些，但人不少。有人正在空地边缘整理旗帜，布面在风里微微翻动，像是还没完全落定。

我正想往前继续走，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轻轻拉了一下。我低头一看，是她拽着我外衣的袖口，像是想问些什么，又像只是顺手拉了一下。

我说：“怎么了？”她松开手，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像是在决定说还是不说。过了一会儿她抬头：“你要是比试的时候遇到合欢宗的人，记得别太认真。”她说话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我以前听人说，合欢宗的人擅长在比赛开始之前就让对手分心。你还没打，就已经输了。”

我看着她。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笑，目光落在远处那些布棚的方向，停顿了片刻。“反正你自己注意。”

我没有问她是从哪里听来的，也没有说自己会不会遇到合欢宗的人。她这句话落在风里，沉默了一阵，又像是被风轻轻刮走了。她好像也只是觉得应该告诉我，至于我信不信，那是我的事。

天边已经开始收窄那层薄薄的光线了。青台山脚越来越近，帐篷的轮廓开始从模糊变得清晰，有人影在外面走动，像是在准备什么。我走在前面，她在后面跟着。风绕过她的肩膀，在她身前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吹去。她的衣摆被掀起来一角，又落回去。

她加快了步子，走到和我并肩的位置：“明天比试，你会在哪个场？”

我说：“还没分。”

她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我们走进营地边缘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帐篷里的火光从布缝里透出来，暖黄的，一缕一缕，在风里微微颤动。王芽在营地入口处停下来，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我住那边。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