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呢?“程念奔至大门时,门房正牵着马往回走。
“回大娘子,二郎刚走,往崇德寺方向去了。“
程念盯着空荡荡的巷口。
“崇德寺?不是城南庙会?“
她脑中一闪——
可是这崇德寺在城西,庙会却在城南。
这系统说“城南庙会的真相“,门房却说弟弟往崇德寺去了?
会不会?
要么系统在骗她,要么……弟弟陪同窗聚会后去城南。
不管了,先往城南截人!
“愣着干嘛!“程念急道,“快牵马啊!“
“大娘子,您……。您病才刚好,夫人吩咐了……“
“牵马!“程念厉声打断,“与你无关,快去!“
门房不敢再劝,只得唤人备马,又使眼色让小厮快去通报内院。
程念转身回厢房,将头发紧紧绑成一束,抓起帷帽往头上一扣,压进帽里。
她不敢走正门,怕惊动母亲。转身绕到西角门。
不管了。
门外,香儿早被她使去西角门候着,此刻果然牵了马等在那里。
程念翻身上马,冲出府门。
程思齐站在房门口,盯着脚下那道门槛,已经站了半盏茶的工夫。
迈出去,是浪费一整个上午。
不迈出去,吕兄就要在府门外多等一刻。
他最恨这种两头堵的事。
读书有读书的章法,温课有温课的次第。可出门没有章法。
出门是一团乱麻,是把好端端的一天剪碎了往水里扔——既无诚意,亦无正心。
吕兄已经遣人来催了两回。
同窗相邀,三辞为傲。
这话是先生说的。你拒绝一回,是清高;拒绝两回,是孤介;拒绝三回,那就难免落个目中无人的口实了。
程家的儿郎,连个庙会都不肯屈尊。
他承受不起这句话。
程思齐转身回到自己房屋,提笔想把那半段抄完。笔尖蘸了墨,悬在纸上,半天落不下去。
心定不下来。
落不下去就是落不下去。
他烦躁地搁了笔,盯着书案上那一摞书发愁。
带书去吧。
同窗们看见他袖里揣着书,必要笑:程二郎赏花还不忘温课,真是个书呆子。
不带书去吧。
万一席间有人引一句他没读过的,或是论起哪一篇他记不真切的,他说不出来,那才叫真丢人。
程思齐犹豫了好一会儿,到底从书案上抽了一卷最薄的《文选》,卷紧,塞进袖里。
他低头扯了扯衣袖,想把那块凸起遮严实些。扯了两下没扯平,索性把胳膊放得更低,让宽袖自然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