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私下查案的缘故,香铺并没有闭店,表面上仍如往常一样,偶尔有女客进来选香,目光总若有似无地落在孟野身上。小郎君毕竟有一副绝色容貌,不说这下州口,就连那天子脚下都久负盛名,泽翊看着一个个进来的娘子们大多都不怎么安分,总借故朝着孟野那儿凑,一边香扇遮着半张脸,一边手里的绢帕抖得那个叫花枝招展。泽翊简直如临大敌,生怕哪个娘子和孟野突然牵上了姻缘红线。她人生得丰腴,长宽方面都要比以娇小为美的大寅女子们壮上那么一点,挡在人前面竟有几分压迫感。孟野前后左右都被泽翊遮得严严实实,娘子们不知她来头,互相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的,泽翊只当没听见,笑脸相迎,偶尔还主动寒暄,任凭四周暗潮汹涌,拈酸吃醋,对她都如清风过耳,一出一进,半点没有影响。有胆子大的娘子想越过她去,朝着孟野含羞带怯道:“孟将军也来买香粉吗?”孟虹流还未开口,就听泽翊镇定道:“娘子误会了,小郎君是陪我来的。”那名娘子脸色一惊,上下打量她一番,似是不信:“陪你?”泽翊的脸皮厚如城墙,睁眼说瞎话道:“正是。”她随手挑了只香囊,凑到孟野的鼻尖前面,面无表情地问道,“小郎君闻闻,香不香。”孟虹流:“……”娘子们看得出来芳心碎了一地,个个含泪捂着胸口,没再自讨无趣。泽翊像母鸡护崽似的,不敢掉以轻心,跟在孟野身边寸步不离。孟虹流的脸色难堪,他实在没忍住,咬牙切齿地低声道:“大庭广众之下,你这样是成何体统,还要不要名声了。”泽翊看他一眼,心想你要是能不要名声那就更好了,只不过这话现在不敢说,她端的一副低眉顺目的样子,老实回话道:“小的不敢。”孟虹流“哼”了一声,淡淡道:“我看你刚才那样,没什么不敢的。”泽翊可不想现在真的惹怒了孟野,被赶出府去,她算着时辰差不多了,那少年应该也已经被人发现,果然没多会儿,土地老儿携着香铺老板娘从后门口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两人一个先是看到了孟小郎君,一个眼里只有泽翊,直冲过来时差点没止住势头,栽倒在地上。孟野心思缜密,怎会发现不了蹊跷,他十六七岁就在战场上带兵杀敌,素来有“少将轻勇,用兵如神”的美名,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居高临下地问道:“裁缝铺的掌柜为何在此?”虹流上神就算变成了一介凡人,曾经那也是执掌刑法的神仙,土地老儿跪坐在地上,忍不住用袖口擦了擦额角上滴下来的汗,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泽翊。“老板娘先前在我这里订了一批布用来做香囊。”托词是一早就找好了的,土地老儿说得还算顺溜,“我今儿正巧得空,给人送来。”老板娘赶忙附和:“是啊是啊。”她往孟野的身后望去,奇怪道,“孟大将军呢?”孟虹流挑了下眉,道:“兄长已将此事托付给我,有什么事,但说无妨。”泽翊微微睁大了眼,她下意识去看土地老儿,对方仍旧低着头,两人目光上并未有任何交流。老板娘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像是一下子有了主心骨似的,一骨碌爬起来,对着孟野回话道:“先头我们家香粉被盗,想必您已经知道了,那香粉和别的不一样,主要是用来掩盖尸臭味儿的,您说说,谁没事儿偷那个东西呀?”老板娘边说着,边引着孟野往后门口走去,泽翊这回拦不住了,只能退后一两步紧张地跟着,土地老儿缀在她身边,趁着前面不注意,低声与凰女道:“人已经放出来了……我留了他三分神智,等下应该能交代出其他尸体的下落。”泽翊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他要是还能对孟野动手怎么办?”土地老儿谨慎道:“虹流上神如今虽然已是肉体凡胎,但武艺高强,那人魂魄被灵石封了五感,虽然会些法术,但也只是个‘人’而已,尊上不用太过担心。”泽翊既不说自己担心,也不说自己不担心,她总归心里惴惴,想着那人现在是“人”,可百年前到底是什么,自始至终却算不出来。老板娘还在前头絮絮叨叨个不停,孟野也不知道有没有认真在听,他走得不快不慢,等到了后院却又突然停下,回身看向了泽翊。土地老儿朝着凰女使眼色,泽翊不明所以,下意识去看院中地上躺着的人。结果还没看清楚什么情况,眼前突然一黑,孟野不知何时到得她面前,遮住了大部分视线。